「那你得看跟誰比啊。」
王哲直起身子。
確認王健在燒水，聽不見。
他才對孟依然說。
「我爹就開了幾家服裝店，充其量一個體戶小老闆，賺點辛苦錢。」
「跟你家孟氏美業那種體量比，可不就是條件不好？」
孟依然抱起胳膊，不贊同的斜睨他。
「那也足以超越大部分家庭了，好吧？」
雖說不管是年紀還是什麼別的都比王哲小，但她才不管這有的沒的。
隨即用那種年長者似的教育口吻。
「人得學會知足懂不懂，還跟我比？你咋不跟林未晞她家那位比呢？」
王哲一噎。
「臨哥啊……」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
「那位更是重量級……比不了比不了。」
突然王哲眼珠子一轉，又來了精神。
「不過嘛~」
「考慮到我和臨哥這鐵打的父子情誼，假設我去星璨面試，他怎麼著也得給我個總裁噹噹吧？」
小伙摸著下巴，做自戀狀。
「就憑我這顏值，這氣質，往辦公室一坐，那不就是活脫脫的……」
他挺了挺胸，試圖做出個睥睨天下的表情。
「……女頻小說里的霸道總裁？」
「噗。」孟依然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只是微微抖動的肩膀暴露了她沒繃住的事實。
她上下掃了王哲兩眼，眼神里的不屑和嫌棄滿溢而出。
「快得了吧你，就你還霸道總裁？你撐死就是個算帳的會計……嗯，專業對口。」
想了想，孟依然覺得會計都抬舉王哲了又說。
「不對，你不走後門根本就進不去星璨，頂多是給人家季學長擦皮鞋的，還得是臨時工。」
王哲：「……然然你這就有點侮辱人了啊。」
我是指，侮辱我可以。
但不能侮辱我和我臨哥的父子情深！
對吧臨哥？
你該不會真讓我擦皮鞋的吧？
網銀看了眼窗外，天空中貌似隱約浮現出了季臨那張臉。
露出閃亮的大白牙，笑的燦爛，豎起大拇指：
那未必。
王哲感覺季臨會賤兮兮的跟他這麼說。
「順便告訴你個熱知識。」
孟依然伸出纖細好看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科普意味。
「所謂的總裁，其實也就是給董事長幹活的高級打工人，忙得要死，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時用，根本沒時間談戀愛。」
王哲想了想。
假設自己真進了星璨，以臨哥那個狗人的尿性……感覺會把工作全扔給他，然後自己天天和嫂子膩歪。
「嘶……有點恐怖了。」
他嚇得搓了搓胳膊。
「那還是算了，星璨不去也罷，戀愛還是得談，我這才剛和你在一起第一天呢，大好時光可不能浪費在辦公室。」
孟依然小臉倏的一紅。
「什、什麼在一起第一天！」
她抬手給了王哲胳膊一下。
沒忍住反駁，聲音大了點。
「也就僅限這幾天而已！等我回家了，我們就……我們就……」
「嗯？」
王健端著兩杯水從廚房走出來，剛好聽到幾個字，狐疑的看過來。
「小孟，王哲，你們在門口嘀咕啥呢？怎麼還不進來坐？我好像聽到什麼……家不家的？」
孟依然瞬間變臉。
雖說臉上還掛著羞惱的紅暈，但絲毫不影響她下一秒就露出無可挑剔的乖巧笑容。
變臉速度之快讓王哲嘆為觀止。
這也太陰了，不削能玩？
「嗯，」她聲音清脆，語氣乖巧自然。
「我說叔叔家裡收拾得真乾淨，阿姨一定特別賢惠，把家裡打理得這麼好。」
話音落下。
王健臉上的疑惑和熱情僵住。
隨即浮現一絲掩不住的尷尬。
他端著水杯，看向王哲，眼神裡帶上點不滿和責怪。
「臭小子，」他語氣有點重，「你沒跟人家小孟說？」
王哲沒什麼所謂的點頭承認。
「說這幹啥。」
跟季臨吳偉東他們說，也只是去年聊天問起來。
人家孟依然又沒問，自己主動說感覺跟賣慘似的。
他可不想讓她同情他。
那樣的感情就有點……變味了。
「嘿你這臭小子，人家小孟是你女朋友，你怎麼藏著掖著呢。」王健說。
王哲：「反正回來就都知道了唄。」
「停一下，先停一下。」
孟依然看看王健，又看看王哲。
她敏銳的察覺到氣氛那一點點微妙的變化。
輕輕拉了拉王哲的袖子。
問。
「叔叔說啥呢？」
她仰頭看王哲，眼裡是真切的疑惑。
「你啥沒告訴我？」
王哲低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睛。
乾乾淨淨的。
除了好奇，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其他情緒。
王哲忽然就覺得。
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啟齒了。
「也沒啥。」
聳聳肩。
「我家衛生通常都是我爹收拾。」
「因為我家就我們父子倆。」
「我沒媽。」
王健：「咳、咳咳咳……？！」
他咳嗽的端著水杯的手都跟著，晃了晃，差點把水灑出來。
話糙理不糙……但你這話也太糙了！
沒媽像話嗎！
給我說去世了啊你這逆子！
「這、這樣嗎……」
孟依然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到怔愣，最後緩緩收斂了。
那副面對長輩時完美但或許帶著點表演性質的乖巧笑容消失了。
她微微垂自己長長的睫毛。
再抬眼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清晰映出一點真實的悲傷和歉意。
「抱歉……我不知道。」
「嗐，這有啥可抱歉的。」
王哲最怕看到孟依然這種表情，趕緊說。
「那會我才剛會跑，都不記事的，說實話其實沒啥。」
「再說了，這事跟你又沒關係，你不用……」
「我不是為這個事道歉。」孟依然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被那個初戀……那樣對待之後，就變成那條沒心沒肺的甩籽鯉魚。
從小就沒了媽媽，一定很辛苦……
自己之前，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點？
「我以後會……會對你更好點的。」
當然了，這番話有幾分真意，恐怕只有孟依然自己知道了。
「哎呀……」
王健看著孟依然臉上那毫不作偽的難過和歉意。
心裡頭一陣慚愧，還有點心酸。
多好的姑娘。
因為這麼句話就難過了。
連忙笑著擺擺手，決定揭兒子老底。
「小孟，小孟你別這樣，真不用覺得抱歉，更不用可憐這臭小子。」
他指王哲，一副「你可別被他騙了」的表情。
「我跟你說，這臭小子剛上大一那陣兒，可沒少拿這事兒做文章！」
「動不動就跟人小姑娘說自己從小沒媽，多麼多麼缺愛，多麼多麼可憐，把自己包裝得那叫一個淒悽慘慘，騙人家小姑娘同情他……」
王哲：「親爹？！！」
你是我親爹嗎？！
有你這麼拆台的嗎？！！
你不是應該給我送助攻才對嗎？！！
對此，王健表示。
這不是看不得小姑娘難過嘛。
只能委屈兒子你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