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心思一動:「徐驛丞所說的莫非是那懸泉!」
徐驛丞笑道:「可不是咋的,好叫貴人得知,咱們這裡之所以叫懸泉亭,就是因這懸泉而得名……」
「想當初貳師將軍……」
徐驛丞當即滔滔不絕地把這懸泉的來歷說了出來。
聽他說的玄之又玄,就連尉摩尼、任安幾人也是升起了興趣。
第二日一早,徐驛丞就向自己的副手交待了一番然後親自帶著李昭幾人前往懸泉。
好奇之下,李昭也喝了一口泉水,一口水下肚李昭心中升起了詫異之色。
「這水竟然是甜的!」
周黑夫第一個叫嚷起來。
原本並不感興趣的其他幾人聞言也捧起水喝了幾口,就連那尉摩尼也不例外。
飲過懸泉水之後,李昭直接提出想看看此地的屯田和堰渠。
徐驛丞聞言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懸泉亭的這些堰渠並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一整個系統。
與長陵縣的堰渠相比,井渠所占據的比例更多。
所謂井渠,其實是一種地下灌溉系統。
它的結構大體由豎井、地下渠道、和澇壩組成。
作為關中人,李昭對井渠並不陌生。
早在先秦牧公時期,關中就開始了大規模的建造井渠系統。
不過在此之前,李昭並沒有意識到井渠的巨大作用。
一行人繼續往前,徐驛丞仔細地給眾人講解了這些堰渠的作用。
又走了兩里多路,眾人見正有一小吏在指揮眾人修建井渠。這時尉摩尼提出想上去看看。
這只是一個小要求,眾人自然是答應了。
見到負責的小吏之後,尉摩尼一反常態主動詢問起來。
那小吏見是徐驛丞陪同前來的也沒有隱瞞,當即就仔細講解了一番。
這些縱橫交錯的堰渠就是整個敦煌,乃至整個河西的動脈和毛細血管。
通過這些堰渠整個河西的河流和農田被連接成了一個整體。
到了春季之時,充沛的雪山融水就可以通過這些堰渠源源不斷地滋潤著河西數百萬畝良田。
看著眼前的景象,李昭意識到自己在龍首塞和輪台所為,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尤其是井渠系統,自己原本一直認為井渠太過費工費時,但如今看來自己確實膚淺了。
井渠的修建雖然繁雜但卻是一勞永逸之事。
短時間看成本高昂,但從長遠計,卻是可以為農業打下百年甚至千年的根基。
西域的水氣蒸發比河西、關中更大,井渠就更有必要性。
李昭已經下定決心,返回輪台之後,定要在輪台大興井渠。
漢初授田之時,成年男子每人是一百畝,女子和孩童折半。
可如今大多數郡國這個標準已經降到成年男子四十畝,關中則已經降到二十畝。
有些郡國甚至已經到了無地可分的地步。
大江以南雖然人口稀少,但在這個地球溫暖時代,南方的濕熱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
開發成本遠遠超過西域,甚至遼東朝鮮。
李昭默默估算了若是能夠在輪台、渠犁等地完成井渠系統的建設,僅僅是輪台和渠犁就足夠養活百萬人口。
若是有如此人口作為支撐,大漢不僅可以牢牢掌握整個西域。
甚至可以進一步南下、西進……到時整個天下還有誰能夠抵擋大漢擴張的腳步。
霍去病能夠封狼居胥,列郡祁連,自己也未嘗不能列郡西域。
讓大漢的疆土一直擴張到天的盡頭,為大漢百姓獲得足夠的生存土地。
想到這裡,李昭只感覺自己心頭一片火熱,整個人徹底擺脫了這段時間的迷茫,充滿了幹勁。
「土地……大漢需要更多的土地……」
擁有了兩世記憶的李昭,意識到在這個時代土地兼併的問題是無解的。
但卻可以延緩,那就是用漢軍手中的刀劍為大漢百姓奪取更多的土地資源。
當天一行人一直逛到日暮西山方才回到驛站。
次日,李昭一行再次踏上東歸之路。
一路之上,酒泉、張掖武威到處都在建設各種水利設施。
進入關中之後,各種各樣的水利設施,更是讓尉摩尼大開眼界。
天漢四年八月初二,李昭一行終於進入了關中地區。
尉摩尼在看到大名鼎鼎的鄭國渠的時候忍不住感嘆道:
「原來上邦之富強,不在城池之大,不在兵戈之利,而在田畝溝渠……」
聽到尉摩尼這番話,李昭不禁陷入了沉思。
「這尉摩尼竟然有此認識,若是其為龜茲國王又當如何呢……」
當尉摩尼聽說關中正在新建一條新的河渠之時。
主動向李昭提出想去看看。
李昭對此同樣有些興趣,遂臨時改變了路線。
先是改道前往成國渠,然後沿著靈軹渠,到達蒙蘢渠,最後到達正在修建的白渠。
在白渠參觀了一天後,這才轉道向北,進入五陵地區。
因為改變道路的原因,這一次李昭一行並沒有經過長陵,而是先抵達了。最南面茂陵。
茂陵是當今皇帝劉徹給自己建的陵墓。
此時並沒有完全建好,不過茂陵縣卻已經確立。
李昭等人抵達茂陵地區的時候,只見道路上到處都是車馬行人。
一打聽方才知道,原來上個月的時候,皇帝就再次頒布了《遷茂陵令》。
按照皇帝的詔命,天下貲產三百萬錢以上者,皆要入茂陵。
因為詔命頒布的時候,李昭一行已經在路上,是以才沒有收到邸報。
實際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下達《遷茂陵令》了。
元朔二年之時,主父偃就曾經奏言:
「茂陵初立,天下豪傑、兼併之家、亂眾之民,皆可徙茂陵;內實京師,外銷奸猾,此所謂不誅而害除。」
皇帝於是下詔:「徙郡國豪傑,及貲產三百萬錢以上者,悉遷茂陵邑。」
對皇帝的這個詔命,李昭原本是並不以為然的,不過如今卻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擁有完整後世記憶之後,李昭認為大漢實行的陵邑制度簡直就是天才般的設計。
他甚至以為,文景之治的實現,這陵邑制度也是居功至偉。
因為這個制度所直接針對的就是地方豪強,而地方豪強就是一個國家內部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