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看著手中的邸報只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兩萬大軍…五千精銳…」
「為了他們的一點私慾,就這樣白白被葬送了!」
李昭自感覺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此刻他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恨不得,立刻帶著人殺進博望苑,把哪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傢伙全給剁了。
……
宣室殿中,皇帝劉徹同樣如此,李廣利和李陵先後戰敗的消息傳來,讓他憤怒到了極點。
「太子!」
「太子!」
這一刻他真的動了廢掉太子的心思。
可他把自己其他幾個兒子在腦中全部過了一遍,卻悲哀的發現其他幾個兒子甚至還不如劉據。
劉據雖然迂腐,但做一守成之主還是勉強合格的。
衛霍雖沒,但兩人的影響力依舊還在,若是強行廢太子,恐怕真的會動搖國本。
「李陵,你這個廢物!」
不能把太子怎麼辦的劉徹,把心中的憤怒轉移到了李陵身上。
博望苑中,鄭會、李元正在召集東宮屬官,和一直圍在太子身邊的賢良方正進行緊急會議。
牽涉糧草轉運的官吏被夷三族,太子劉據也被皇帝禁足,這讓東宮上下徹底慌了。
尤其是接受了匈奴人賄賂之輩,這幾日都是夜夜惡夢。
「諸公,這一次陛下震怒,諸公以為當如何?」
鄭會這幾日同樣心中忐忑,他雖然沒有收受賄賂,但自己兄長鄭信卻是受了匈奴人的厚幣。
「鄭公,我以為當務之急是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說話的乃是太學博士杜陵。
「杜公以為,這責任應該誰來背?」
杜陵這幾日都在思考這個問題,聞言胸有成竹道:
「這一戰,陛下本是命李陵負責為李廣利軍後勤糧草……」
「正是因為他與李廣利爭功,貿然進軍會稽山……方才導致此次大敗……」
在座之人心中其實都知道,李廣利大軍糧草不濟與李陵根本沒有多大關係。
但為了讓李陵背鍋,還是一個個點頭稱是。
李元總結道:「杜公與諸君所言甚是,此戰之敗,皆李陵一人之過……」
鄭公也點頭道:「不錯,李陵必須為此戰負責!」
達成一致之後,第二日無數彈劾李陵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入了未央宮。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再加上這時從匈奴傳來消息。
李陵並沒有戰死,而是投降了匈奴。
這讓劉徹心中更加憤怒。
其實劉徹對李陵一直不錯,甚至可以說非常好。
他給李陵的待遇也一直比照當初的霍去病。
李陵本是李當戶的遺腹子,從小就被劉徹養在宮中。
剛十八歲就被選入羽林為軍吏,霍去病當初手下有八百騎,劉徹也同樣給了他八百騎。
其他的待遇也絲毫不比霍去病當年差。
劉徹一直對李陵寄予厚望,希望他成為第二個霍去病。
誰曾想,李陵第一獨立領兵擊胡就落了個全軍覆沒的結局。
這自然是讓劉徹心中非常失望的。
……
轉眼之間已然到了一年一度的大朝會之時。
李昭如今也是六百石的軍吏,也要參加大朝。
第一次參加大朝會,李昭還是有些興奮和激動的。
為了怕李昭出錯,李昭還被韓說叫過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寅時剛過,天剛蒙蒙亮,東方將亮未亮。所有官吏就在未央宮正門外開始排班。
寅時三刻,未央宮門打開,參加朝會的官吏們魚貫進入宮門。
平時的朝會一般是在正殿後面的明德殿舉行。
一般只有冊封諸侯王或者軍功列侯,另外就是一年一度的大朝,才會在正殿舉行。
今天正是天漢二年的大朝,下一次就要等一年之後。
今日參加大朝的除了在京六百石以上官吏外,諸夷君長、使者也要參加。
剛一走進宮門,李昭就感覺一股強烈的威壓撲面而來,當真是:
「雄關橫斷渭川流,漢闕凌雲壓九州。
百仞高台臨北斗,千重宮宇鎖神州。
蒼龍列仗開天闕,玄武環垣鎮帝樓。」
李昭收斂心神,排在隊伍尾部,亦步亦趨的向前。
此時正殿的大門還沒有打開,諸侯、將軍、兩千石們被禮官迎進了正殿兩側的畫室休息。
據說裡面還會準備各種吃食,漿水。
李昭這等小吏,自然是沒有這等待遇的,只能在殿外等候。
卯時正,鐘聲響起,所有人都整理衣冠肅立。
不一會兒就聽到禮官的聲音。
「陛下駕到!」
「驅!」
「陛下萬年!」
以李昭現在的地位根本進不了殿,更看不到皇帝。
他只是跟著別的人,坐著同樣的動作。
很快大朝會就正式開始了。
不過裡面到底在談什麼,李昭根本就聽不見。
他也並不在意,反正他們這等小吏,也就是來湊數的。
他不知道的是,殿內討論的是,還真和他有關。
朝會一開始,眾多官吏就紛紛起身彈劾李陵,要求皇帝嚴懲李陵及其家人、部下。
就在人人都對李陵喊打喊殺之時,一個人站出來了。
這人就是李陵的好友,如今擔任太史令的司馬遷。
司馬遷向皇帝躬身一拜:「陛下!陵事親孝,與士信,常奮不顧身以殉國家之急。其素所蓄積也,有國士之風。
今舉事一不幸,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糵其短,誠可痛也!
且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輮戎馬之地,抑數萬之師,轉鬥千里,矢盡道窮,士張空拳,冒白刃,北首爭死敵,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
身雖陷敗,然其所摧敗亦足暴於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當以報漢也「。
他的話簡單說就是:「李陵平時為人正直有國士風範,這次失敗是兵力懸殊所致,他投降是想找機會再立功報效漢朝。」
劉徹聽了他的話,心中也有些觸動。
可這時司馬遷卻好死不死的把話題引到了貳師將軍李廣利身上。
認為李陵之敗,全部是因李廣利的原因並要求治李廣利之罪。
原本正欲起身反駁的李元、杜陵等人,見司馬遷竟然把鍋甩到了李廣利身上。
相視一笑,皆是選擇了坐觀其變。
李廣利本就是皇帝特意扶持起來以制衡衛霍系的。
司馬遷此言,簡直就是直接打皇帝的臉。
劉徹頓時大怒:「司馬遷,汝是欲沮貳師,為李陵遊說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