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尖嘯比剛才更響，更憤怒，像撕裂綢緞的聲音放大了十倍。
緊接著，濃郁的白霧從十二層樓道里瘋狂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漫過防火門的門檻，順著樓梯井向上攀升。
陸遠已經跨上了十三層的地面。
他在平台邊緣猛地剎住腳步，低頭往下一看——
瞳孔驟縮。
十二層的樓道上，那些五顏六色的紙人，已經密密麻麻地涌到了樓梯間的門口。
它們沒有腳，卻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一樣，歪歪扭扭地「站」在每一級台階上。
有的身體前傾，腦袋扭轉了幾乎一百八十度，正仰著那張畫著詭異笑臉的紙面孔，直勾勾地盯著上方。
它們，追上來了。
「別停！繼續往上！」
陸遠一聲低喝，轉身就往十四層的方向沖。
當陸遠四人再往上跑了兩層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紙人又貼近了一些距離，像是一段正在不斷縮短的間隙。
還在追。
陸遠四人繼續逃。
一直到了二十層之後。
陸遠等人再向下看去的時候，那一直蔓延上來的白霧，才消失了，白霧中詭異的紙人，也不見了。
終於是沒有再追了。
不過他們也沒有停留，一路上行，直接回到了避難所所在的位置。
等回到避難所，徹底確認了沒有紙人追上來之後，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蘇沐沐靠在牆壁上，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顫意：
「剛剛……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同樣緊張的秋媛和唐詩，「太可怕了。」
秋媛沒有回答，她握著火弓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麻，松不開。
唐詩那雙紫色眼眸中的光芒正在緩慢消退，但她整個人的姿態依然繃著，像是還沒有徹底從那種被釘在原地的狀態中完全脫離出來。
她們都清楚，如果是西式的那種血肉怪物，雖然噁心恐怖，但至少還能用武器打、能用箭射、能用火焰燒，有實體就能找到對付的辦法。
但剛才那些紙人，她們一看到就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在發涼，四肢僵硬，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連靠近它們的資格都不具備。
那種從視覺直入骨髓的恐懼感，是純粹的中式恐怖。
不需要對你發動進攻，只需要站在那裡看著你，就足以讓人的身體比意識先一步放棄反抗。
即便是陸遠，也承認自己也感到了那種寒意。
不過他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剛才在樓梯間裡那一箭已經驗證了一件事——真銀之血對那些紙人有效，對那道大紅身影也有效，能造成傷害，能打斷它的控制。
所以，不需要擔心能不能對付，只需要確認能不能打到，能打到就有贏的機會。
十層他必須去。
經歷了今天這些，他比之前更確定，這棟大廈從十二層往下布置的東西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不解開這些，只是躲在二十一層苟著，任其發展，最終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等明天的窗口期。
再下去一趟。
「先休整。」
陸遠開口了。
三女點頭應聲，各自散開，忙活各種事情去了。
..........
另一邊，全女團隊也返回了201。
回到201的時候，顧嵐幾人手裡都拎著東西，袋子鼓鼓囊囊的，邊緣露出罐頭鐵皮的銀色邊緣。
全女團隊氣氛比之前好了不少。
有人把袋子放在桌上，打開封口，幾盒午餐肉罐頭、牛肉罐頭、黃桃罐頭從裡面滑出來。
旁邊傳來驚喜的聲音：
「是真罐頭！不是壓縮餅乾！」
幾個女人圍著桌子開始分東西，江小然拿了一盒拉開拉環，湊到鼻尖聞了聞，嘴角彎了一下，然後遞到旁邊的人手裡。
林沐雪接過罐頭，用指甲蓋掀開蓋子，拿手指捻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但表情明顯鬆快了。
顧嵐站在桌邊沒有參與分配，只是看著眾人自己分，確認每一個人都有拿到。
張冰靠在牆邊，握著消防斧的手稍微鬆了些力氣，看著她們分那些罐頭沒有上前。
全女團隊這趟出去的收穫也是不小的。
只有一個人沒有圍上去。
方雅琪坐在主臥門口那把椅子上，身體微微蜷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攥著裙擺的布料攥得有些發白。
她的臉頰上還留著那道清晰的紅色巴掌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扎眼。
她的外套領口有些歪斜，頭髮散著，額前垂下來的幾縷碎發擋住了她半邊臉。
從她身邊經過的人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她，也沒有人問她臉上的傷要不要處理。
她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被挪到角落裡的舊擺件，狼狽到了極致。
她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很急。
她必須用這種方式控制住自己想發抖的衝動。
她能記住那種聲音，響得不脆不悶，帶著一種隔著骨頭的震感，從她的顴骨傳到她的牙根，然後順著下頜線蔓延到整個半邊臉。
她當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她以為陸遠絕對不會動手，她以為陸遠不敢。
等方雅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了，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肚子上就又挨了一腳。
她能清晰地回想起來那一腳的感覺，從她的腹部擴散到整個軀幹，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
她最恨的是她當時喊了一聲「張冰，救我」。
她記得自己喊出來的聲音是什麼樣子的，她聽到的時候覺得那不是自己的聲音，是某種被害怕擠壓變形之後漏出來的東西。
她恨自己喊了那一句。
她也恨張冰沒有動。
她看見張冰咬著嘴唇恐懼的樣子。
但方雅琪其實心裡很清楚，即便張冰動了，也擋不住陸遠。
那個保安比她們所有人都強，強到她們在它面前根本不像是同一種生物。
她憤怒過，在回來的路上她一直攥著拳頭髮抖，在心裡反覆地罵陸遠，咬牙切齒地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