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劉戰朝拉開房門,準備迎接暴雪天的他詫異地看向天空。
天邊已經亮起了魚肚白,湛藍的天空上沒有一片雲彩。
他走出房門,昨日的寒風好像是從來不存在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冬日的乾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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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房門,塔基在房門上掛上了鎖頭。
「咔嚓」一聲,卡簧聲響起,塔基從鎖孔拔出了鑰匙。
沒做停留,鑰匙交還給宿舍的管理員,三人背著行李,直奔車站而去。
當三人趕到車站時,齊克圖已經靠在車站的門框上抽完一根煙了。
八點一到,客車準時發車。
今天從塔河縣去呼瑪縣的人不多,算上劉戰朝他們四個,也才不到十人。
他們四人用的還是通勤票,劉戰朝估計,這趟車連油錢都收不夠。
但這就是這個年代的情況,車是公家的,油是公家的,只有工資是自己的。
按時上下班已經成為習慣,公家是否會虧損,這不在員工的考慮範圍。
今天絕對是個漫長的旅途。
從塔河縣到呼瑪縣,不到三百公里的路程,竟然要跑整整8個多小時!
車子裡四處透風,跑得又都是石子路,幾人也沒有了交談的興致。
各自蓋上自己帶的褥子,迷迷糊糊地閉眼休息。
中午時分,客車停在了一處小型林場的空地上。
車上眾人全都下了車,在林場裡接熱水,吃午飯。
劉戰朝他們的午飯很簡單,就是昨天晚上齊克圖從供銷社食堂打包的二合面的饅頭。
但不得不說,張師傅不愧是大廚,蒸的饅頭涼了也不硬,放了一晚上還是軟的。
劉戰朝沒在車上吃,而是坐在空地上的一個樹墩子上。
坐了一上午的搖搖車,腳要是再不沾下地面,他覺得他會飄起來。
「小兄弟,鹹鴨蛋要不要?」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劉戰朝背後傳來。
劉戰朝眼睛一亮,還有這好東西?
他轉過頭,就見一名穿著林場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自己背後。
「多少錢一個?」
現在財大氣粗的他問價的底氣也足。
「五毛一個,不講價!」
劉戰朝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說道:
「可以,你是會要價的!拿一個出來我看看。」
這年頭,一個鴨蛋也就1毛五左右,他一個鹹鴨蛋要價五毛。
這就是看坐客車的都是流動人口,能宰一個是一個。
那名中年男人左右看了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比雞蛋大不了多少的青皮鴨蛋。
劉戰朝看到這鴨蛋,直接就樂了,這是野麻鴨的蛋,比家鴨的小了一圈不止。
最主要的是,它不用本錢,春夏交替的時候,滿水泡子的野鴨子,草棵子裡隨便撿。
撿回來拿鹽和白酒一醃,放一年都放不壞。
「一塊錢四個,野鴨子的蛋,別太黑了啊!」
劉戰朝還價。
「這咋能行,我鹽和酒不要錢的啊?」
中年男人不幹了。
兩人一頓唇槍舌劍,最後以一塊五四個鴨蛋成交。
劉戰朝揣著四個鴨蛋走回到車上,每人分了一個。
敲開蛋皮,咬了一口就露出了蛋黃,蛋黃已經醃的流油了,那一嘴下去,滿嘴留香。
借著鹹鴨蛋的光,劉戰朝多吃了一個饅頭。
「滴!滴!」
客車的喇叭被司機按響,車子啟動,緩緩地駛離了這處林場。
一路上都在搖搖晃晃,車子只在中途停了一下,讓車上眾人上了個廁所。
當四人站在呼瑪縣的車站外時,劉戰朝看了眼車站上的掛鍾,已經是下午五點一刻了。
齊克圖扶著老爺子,對著劉戰朝和塔基說道:
「和我走,先去呼瑪縣的供銷站。」
說完,他便扶著老爺子,向著車站西面走去。
沒走10分鐘,供銷站的牌子便出現在劉戰朝眼前。
但大門已經上了木板,鐵將軍已經把門了。
齊克圖沒停步,而是繼續向著供銷站方向走,劉戰朝和塔基也就只能在他身後跟著。
在大門前,齊克圖沒有止步,順著牆邊,向著後面走去。
他一邊帶路一邊說道:
「呼瑪縣供銷社的宿舍就在它的後面,咱們在那住一宿。」
既然齊克圖這麼說了,幾人也就跟著他走。
宿舍門前,塔基扶著老爺子,劉戰朝在一旁站著。
齊克圖則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張蓋著塔河縣供銷社紅章的信紙,遞給了宿舍管理員。
劉戰朝眼尖,他看到了那張信紙下面藏著一包香菸。
宿舍管理員接過信紙,連帶著紙下的香菸也被他一併收了。
沒一會,齊克圖便拿著一把鑰匙走了回來,對著三人說道:
「走吧,咱四個湊合一下,就一間空屋子了。」
幾人都坐了一天的搖搖車,累得不行,只要有個地方能躺一躺就行了。
劉戰朝躺在炕上,聽著耳邊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呼嚕聲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次日,齊克圖早早地就起來了。
劉戰朝聽到響動,搓了搓眼睛,看向了齊克圖。
「舅舅,你起這麼早幹嘛?」
正在穿棉襖的齊克圖看到劉戰朝醒了,便小聲地說道:
「你真的以為直接去民委就能拿到證明?」
他繼續穿著棉襖,不屑地笑了下,低著頭看向劉戰朝。
「在屋裡老實地等著,舅舅去找下關係。」
說罷,齊克圖輕輕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劉戰朝靠坐在牆邊,背上披著棉襖,熊皮褥子蓋在身上,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
只是一個獵民資格繼承,就折騰成這樣。
「哎!」劉戰朝嘆了口氣。
「你舅舅呢?」
老爺子睜眼,看向靠坐的劉戰朝。
塔基這時候也醒了過來,看到昨夜睡在自己身旁的齊克圖沒了身影,也看向早就醒來的劉戰朝。
「出門了,去找關係去了。」
劉戰朝對著兩人解釋。
都是老爺們,既然都醒了,三人也沒在炕上逗留,全都下地穿衣,等待著齊克圖回來。
當屋外的日頭已經在天上高高懸掛,齊克圖才推門進屋。
看到坐在炕邊無聊地都要抓虱子了的三人,抬起了手上拎著的油紙包,說道:
「先吃飯,吃完咱們就去民委,今天咱們就把證明開了,明天早上回去。」
劉戰朝看向自己舅舅,見他另外一隻手上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裹住的長條物品。
他挑了下眉毛,盯著齊克圖。
齊克圖看自己外甥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東西,對著他比了個口型。
劉戰朝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煙』。
他手上拿的是一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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