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用這個詞來形容今天晚上絕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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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戰朝坐在炕沿邊,聽著屋外的北風呼嘯,怔怔地出神。
他的腳邊放著已經被他檢查過一遍的皮子。
兩張駝鹿皮,五張狍子皮,全都是鄂倫春族熟皮工藝制出來的。
皮子表面沒有一絲瑕疵,駝鹿和狍子明顯都是用鹿夾抓住的。
老爺子已經躺下了,身上蓋著一張熊皮褥子,呼嚕聲在屋子裡迴蕩著。
塔基則坐在劉戰朝對面,他鞋子已經脫掉,靠坐在火牆上,腿上搭著一張狼皮褥子。
本來塔基已經要躺下了,但聽劉戰朝說今晚要和黑市的人交易,又坐起了身。
「戰朝,你們定的什麼時間啊?」
塔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劉戰朝給了他一個笑容,安慰他的躁動。
「塔基叔,沒定時間,但我估計應該快來了,他知道我明天早上就要走。」
突然,窗戶上響起了敲擊聲,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戰朝?」
呼嚕聲戛然而止,但老爺子沒睜眼。
劉戰朝起身,單手抓起了腳下的布包,塔基也掀開狼皮褥子,穿上鞋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走出了房門。
就在兩人關門的時候,老爺子眼睛微睜,看了眼關閉的房門。
塔基輕輕地拉開大門,錢超一個閃身進了屋子。
這敏捷的動作和他那胖乎乎的身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唐喜跟在他的身後,也迅速地進屋。
「咣當!」
房門關閉,把刺骨的寒風擋在屋外。
外屋地里,灶膛里的火光照射出一絲光亮,讓這個屋子裡不至於一片黑暗。
錢超看了眼塔基,用眼神詢問劉戰朝。
劉戰朝對著他笑了下,說道:
「錢哥,你不是心心念地想見他嗎?」
錢超立刻明白了這是誰,立刻笑臉相迎,對著塔基伸出了手,說道:
「哎呀!塔基隊長,見你一面真的不容易。」
塔基沒有理會錢超遞過來的雙手,他跟著出來只是擔心劉戰朝的安全,可沒想結識這個黑市商人。
錢超看塔基不理他,也不尷尬,而是把伸向塔基的雙手順勢伸到劉戰朝面前,接過他手上的布包。
他從兜里掏出了兩個大號的手電筒,一隻自己拿著,一隻遞給了唐喜。
兩隻手電筒打開,光亮瞬間籠罩在布包上。
他一隻手持著手電筒,一隻手打開布包,一點點地檢查著皮子。
沒人說話,只是看著錢超查看那兩張駝鹿皮,他整整看了半個小時,沒有一絲地不耐煩。
直到他直起身,劉戰朝才開口問道:
「錢哥,怎麼樣?」
錢超揉著腰,關閉了手中的手電筒,呲著牙,說道:
「兄弟,沒話說,一等的好貨。」
劉戰朝指了指那五張他還沒看的狍子皮說道:
「那幾張不看看?」
錢超笑了笑,說道:
「那個就算了,兄弟你既然說了是一等皮子,那就沒問題!咱就按一等的狍子皮算。」
看著錢超用普通皮貨裝大方,劉戰朝笑了笑,沒繼續問皮子,而是說起了價格。
「錢哥,貨看明白了,那咱就說下錢的事了。」
錢超看了眼地上的駝鹿皮,說道:
「兄弟,我不是和喜子說了嗎,加一倍收。」
劉戰朝搖了搖頭,開口道:
「加一倍那是行價,我當初說了,我們這是鄂倫春族的熟皮方法。」
他盯著錢超的眼睛,沉聲地說道:
「得加錢!加一成!」
錢超眯起了他那本來就不大的雙眼,和劉戰朝對視,兩人都寸步不讓,氣氛瞬間凝滯。
一滴汗水從唐喜鬢角流淌了下來,他對著突然緊張起來的氣氛有些不適應。
他看向一旁站著的塔基,就見塔基跟沒事人一樣,開始收拾起了皮子。
就在塔基系上布包的口子,剛要拎起來的時候,錢超那眯起的眼睛瞬間張開。
眼神中的凌厲變成了笑意,他伸手拍了下劉戰朝的肩膀,說道:
「那當然,咱說好的加一成,就加一成。」
劉戰朝也笑了起來,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下,但說出的話差點又讓氣氛凝固。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錢超笑容一凝,但也只是一瞬。
就見他左手伸進懷裡,在掏出時,一沓子十元的大團結出現在他的手中。
「呸!」
錢超在手指上噴了口吐沫,刷刷地數起錢來。
幾人的目光全部盯著錢超手部的動作,唐喜更是不自覺地吞咽了下口水。
突然,錢超手上數錢的動作停止了。
就見他抬起頭,把手上的一沓錢遞到劉戰朝手中,說道:
「兄弟,兩張駝鹿皮一共572塊,這是580塊,你數數!」
劉戰朝也沒矯情,當著他的面又數了一遍。
確定沒問題,劉戰朝把錢揣進懷裡。
他對著錢超說道:
「狍子皮你不要?那我明天帶走。」
錢超立刻擺手說道:
「咋能不要,但是這種皮子的錢就不能加一倍了,那樣我得虧死!」
劉戰朝笑了笑,說道:
「錢哥,本來今天晚上我舅舅說是要來,但我沒讓,我覺得你是個實在人,你開價吧,我聽聽!」
錢超稍微思考了下,神色鄭重地看向劉戰朝,說道:
「加五成,只加五成,沒有多出來的那一成了!」
劉戰朝沒有猶豫,直接伸出了手,說道:
「成交!」
錢超眼底閃過一絲懊惱的神色,但也轉瞬即逝,就算是加五成,他也有的賺,只是賺多賺少而已。
既然已經成為事實,錢超也光棍,立馬又數出180塊,遞給了劉戰朝。
劉戰朝默默地算了一下,一張皮子就是37塊5,五張就是187塊5。
剛剛駝鹿皮子錢超多給了8塊,這狍子皮他瞬間就找補回去了。
既然誰都沒吃虧,那就兩清。
劉戰朝看了眼塔基,塔基瞬間明白,把手中的布包遞給了錢超。
錢超背上布包,沒有再說什麼廢話,直接一句:
「兄弟,半個月後我去找你。」
他直接拉開房門,連唐喜手中的手電筒都沒去拿,直接就走了出去。
劉戰朝示意唐喜關上房門,在唐喜關門的時候,他數出了八張,剩下的全都裝進兜里。
塔基看到錢超走了,他也沒在外屋地呆著,而是轉身進了裡屋。
他剛關上裡屋的門,轉身就看到老爺子坐在炕上,盯著他。
他剛要開口,就見老爺子在嘴邊豎起了食指,用眼神詢問他。
塔基對著老爺子重重地點了下頭,老爺子輕出了一口氣。
他慢悠悠地躺回了炕上,熊皮褥子重新蓋在身上,就像是從來沒有起來過。
外屋地里,劉戰朝對著唐喜招了招手。
唐喜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問道:
「大哥,啥事?」
劉戰朝整理了下掛著左臂的吊帶。
「你姐和你說了虎子的事情了嗎?」
「說了,大哥,你啥時候來牽走都行。」
唐喜點頭說道。
「我也不來牽了,你和錢超來十八站村的時候,一起帶過來吧。」
唐喜立刻點頭答應。
「你過來!」
劉戰朝對著唐喜說道。
唐喜不明所以,向著劉戰朝有走了兩步,湊近了劉戰朝。
劉戰朝把手上的錢直接塞進他的口袋,一把按住,說道:
「現在,什麼話都別說,回家!」
唐喜看了眼按在自己衣兜上的手,他知道那兜里肯定是錢。
他鼻子有些發酸,眼眶變得通紅,但還是忍住了。
他從鼻腔里悶悶地「嗯」了一聲,直接轉身拉開房門,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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