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戰朝拎著飯盒走進了供銷社，輕車熟路地走到舅舅的木桌前。
齊克圖此時正捧著一本書，聚精會神地看著。
劉戰朝沒有驚擾他，放輕腳步，彎下腰看了看書名。
嚯！蘇聯名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保爾·柯察金啊，這個他熟悉啊。
既然舅舅看的是嚴肅文學，那就沒什麼樂子可找了。
他把飯盒「哐當」一聲放到了木桌上，打斷了齊克圖的閱讀。
估計齊克圖正看到高潮部分？讀得入迷，被打斷後有些不悅。
看到是劉戰朝後，他沒好氣地說道：
「就不能小點聲？沒看到我正在學習嗎？」
「學習啥？學習保爾·柯察金同志堅定革命的意志，還是無畏的革命精神？」
劉戰朝調侃自己舅舅，笑著說道。
「你個小兔崽子，舅舅你都要拿來開涮！」
合上了手上的書，齊克圖笑罵了一句。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飯盒，抬頭看向劉戰朝，說道：
「別著急，等下和舅舅一起吃午飯，下午供銷社有一輛要去邊境所的車子，我打過招呼了，你隨著車子一起走。」
劉戰朝沒有答應，而是扭頭看了下四周，見沒人注意到他倆，才小聲說道：
「舅舅，咱倆去後門抽根煙。」
齊克圖面色一凝，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舅甥倆一前一後，向著後門走去。
關上供銷社的後門，兩人來到了拐角的一處避風口。
齊克圖掏出煙來，遞給了劉戰朝一根，給他點上了火。
劉戰朝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遮擋了他半張臉。
齊克圖這時也點著了香菸，看著外甥，詢問道：
「怎麼了，有啥事？」
劉戰朝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人，才小聲地說道：
「舅舅，我約了黑市的人來這兒說事。」
齊克圖低聲笑了笑，用他那沒拿煙的手拍了下劉戰朝右肩。
他也四周打量了一番，才低聲說道：
「記得昨天不？你看到土產公司的收購價後，你要問老王，我沒沒讓？」
劉戰朝想起了當時在供銷社二樓，舅舅制止自己詢問的畫面。
他不解地問道：
「那和我約黑市的人有啥關係？」
齊克圖解釋道：
「好皮子土產公司根本收不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好皮子基本上全進了黑市，都被南方佬收走了，價格是土產公司的兩倍不止。」
「我本來打算等休假再和你聊這事，沒想到你個小兔崽子路子挺野，自己就搗鼓上了。」
話剛斷，他就對著劉戰朝的額頭上拍了一巴掌。
他又左右看了看，沉聲說道：
「既然你約了他們過來，等下直接帶到後門這裡，我幫你長長眼，看看是哪個路子的人。」
劉戰朝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舅舅，這真是越了解他越覺得他深不可測。
齊克圖看著自己外甥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多了，他解釋道：
「別把你舅舅想的多厲害，我這工作接觸的人太多了，包括那些收皮子的黑市商人。」
「他們需要從我這裡得到一些消息，所以認識罷了。」
劉戰朝秒懂，舅舅就是掌握信息的人，黑市裡的皮貨商人需要他手裡的信息，好去上門收貨。
黑市商人不敢得罪他，還要巴結著他。
這下劉戰朝腰杆子就硬了，他對著舅舅笑了笑，說道：
「那等下他們要是過來，我就帶到後門這兒？」
「就帶這兒來！」
看到外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齊克圖也笑著答道。
舅甥倆一根煙的功夫便敲定了談判地點，有齊克圖在一旁把關，劉戰朝也不必擔心對方暗中壓價耍手段。
兩人熄滅了手上的煙，一同回到了供銷社裡面。
齊克圖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繼續讀起了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劉戰朝則慢悠悠地走到供銷社的大門跟前，靠在門邊拐角處，等著唐喜帶著錢哥過來。
差不多等了半個鐘頭，唐喜拉開了遮擋寒風的棉布帘子，露出了他那一頭長髮的腦袋，四處打量。
劉戰朝走到他身邊，拍了下他的腦袋，笑著說道：
「鬼鬼祟祟的，也不怕被保衛幹事當小偷抓起來。」
唐喜扭頭看到是劉戰朝，對著身後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
「他們來了！」
「帶他們去後門那裡，我從裡面出去。」
劉戰朝眼睛眯起，對著唐喜交代道。
唐喜點了點頭，轉身放下棉布帘子，走出了供銷社。
劉戰朝看著唐喜出了供銷社的門，轉身便向著齊克圖的工作崗位走去。
他走到齊克圖身邊，俯身耳語道：
「舅舅，他們來了。」
齊克圖放下手上的書，站起身，走到保衛幹事身邊，掏出一根煙遞給他，說道：
「幫我看著點，我和我外甥出去一下，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保衛幹事接過香菸，對著齊克圖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就你那工作，一天也沒啥事，去吧，萬一來人我幫你說。」
齊克圖對他道了聲謝，拉著劉戰朝就從後門走了出去。
錢哥跟在唐喜身後，心裡有些不舒服。
掙錢的買賣他是想干，但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真的不太好。
突然，他身形一頓，看到了供銷社後門有兩個人的身影。
他一把抓住唐喜的胳膊，厲聲質問道：
「喜子，你不是說對面就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人嗎？」
他指了指供銷社後門，接著問道：
「你看看那是幾個人？」
唐喜也不清楚劉戰朝是怎麼安排的，但他還是對著錢哥說道：
「錢哥，我能坑你嗎？我家就在這，我老娘還在屋頭，我坑了你我還在這片咋活？」
錢哥鬆開了抓著唐喜的手，低聲說道：
「最好別耍花招，要是坑我，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轉過身，對著跟在他身後的青年說了聲「小心點，」便又邁開腳步，向著供銷社後門走去。
當兩幫人越來越近，互相都看清對方面容的時候，不管是錢哥還是齊克圖都暗自鬆了口氣。
錢哥板著的臉立刻露出了笑容，從兜里掏出一包紅塔山。
他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剩下的都塞到齊克圖的手裡，笑著說道：
「白哥，嘗嘗這稀罕玩意，南方佬帶過來的雲南煙，夠勁！」
齊克圖看了眼錢哥塞到自己手上的紅塔山，笑了笑。
他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剩下的大半包轉手就塞進劉戰朝的兜里。
點著了那根煙，美美地吸上一口，他用夾著香菸的手指了指劉戰朝，說道：
「錢胖子，這是我外甥，親外甥。」
他拍了拍劉戰朝後背，笑著說道：
「既然都是熟人，你和他聊吧，他不敢坑你，我就不在這了，扎眼！」
說完，他又拿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錢哥，得到對方的一個笑臉後，轉頭就走進了供銷社。
唐喜站在錢哥身後，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了。
但他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自己抱對大腿了！
他看向劉戰朝，眼中冒著光，跟著大哥走，絕對有前途。
錢哥看著齊克圖走進供銷社，他才轉頭對著劉戰朝說道：
「你看這整的，既然你是白哥的外甥，還整這脫褲子放屁的事幹嘛？」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青年說道：
「趕緊回去，整桌席面，我和這小兄弟喝兩盅。」
劉戰朝有些驚訝，他現在才知道自己舅舅在這群黑市商人心中的分量，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重。
看樣子等下得好生問問自己舅舅了。
上輩子雖然知道自己舅舅活的挺瀟灑，但這輩子自己突然的出現，可別給他帶來啥改變。
劉戰朝整理了下心情，看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唐喜一眼，隨著錢哥的腳步離開了供銷社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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