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戰朝靠在醫院後門的避風角落,抽著從舅舅那兒順來的葡萄煙。
菸頭的火光在黑暗的角落裡忽明忽滅。
他站在這裡已經有半個鐘頭了。
吐掉快要燃盡的菸頭,抬腳踩滅,向著亮著白熾燈的醫院後門走去。
他不打算等了。
對方如果想來,應該早就到了。
做這種見不得人的買賣,怎麼可能沒人來踩點?
看樣子自己還得想其他辦法去接觸黑市。
就在劉戰朝走到後門前,剛要拉門把手的時候,一聲呼喚在身後響起。
「大哥!大哥你等等!」
劉戰朝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眯起了眼睛。
站在燈光下,看遠處都是模糊的,但聽聲音應該是唐喜。
唐喜小跑著靠近劉戰朝,當離劉戰朝有一米遠時,他才停下腳步,彎著腰喘著粗氣。
劉戰朝看了下他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轉過身拉開醫院的後門,對著唐喜說道:
「外面冷,跟我進去說話。」
唐喜喘著粗氣跟著劉戰朝走進醫院後門。
當他摘下帽子時,劉戰朝才看到,他頭髮全被汗水打濕了,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
唐喜默默地跟著劉戰朝的腳步,來到了二樓,劉戰朝住的病房前。
劉戰朝掃視了走廊兩側,見空無一人,便帶著唐喜走進病房。
把倒滿開水的搪瓷缸子遞給唐喜,劉戰朝坐在鐵架子床上,開口問道:
「說說吧,怎麼回事?」
唐喜雙手捧著搪瓷缸子,小口地嘬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
「大哥,今天下午和你分開我就去給我老娘買了藥,安置了家裡就去找了他們。」
他雙手在搪瓷缸子上摩挲著,繼續說道:
「錢哥,錢哥就是他們的那群人的頭頭,錢哥說他們不做皮貨生意,但可以幫忙牽線搭橋。」
劉戰朝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看著有些不安的唐喜,開口問道:
「還有嗎?」
唐喜摩挲搪瓷缸的動作驟然一停,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他說,你要是想做這生意,去他的地方見他。」
看著唐喜小心翼翼的樣子,劉戰朝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開口說道:
「等下你回去告訴那個錢哥,我是十八站村的獵戶,明天我就會回十八站村,過了中午就別來了。」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了離家時老娘給的錢,看著手中的八塊多,抽出了一張五元塞進唐喜的手裡。
唐喜看著手裡的五元紙幣,瞳孔猛地放大。
就跑個腿,傳個話就能拿五塊錢?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突然間,他想起了買完藥回家時老娘對他的叮囑。
當時,他把遇見劉戰朝到和他分開的一切,都告訴了自己的老娘。
他記得很清楚,老娘那略顯空洞的眼睛瞬間變了,一種他看不懂的神色在老娘的眼中流轉。
老娘拉著自己的手,鄭重地說:
「喜兒啊,人這一生中最多能遇到三次貴人,有的人到老了才遇到第一次,錯過了,就沒了。」
「娘覺得,剛剛來的那個小伙子就是你人生中最大的貴人。」
當時自己的手被老娘抓得生痛,老娘的話還圍繞在耳邊。
「記住!記住了!聽那小子的話,寧可吃虧也別占小便宜!他說向東,你就向東,遇到牆你就給我撞開!」
想到老娘躺在炕上的病態,大姐因自家的條件,連媒婆都不上門的窘迫,小妹那缺衣少食的樣子。
他忍著不舍,把手上的五元放到了床頭的木柜子上,低聲說道:
「大哥,這錢我不要!我現在就去給你傳話。」
說著他就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帽子,向著門口走去。
劉戰朝有點喜歡這哭包了,雖然慫的嚇人,但竟然懂得分寸。
在他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不介意幫他一把。
他開口說道:
「我叫劉戰朝!沒你大,別喊大哥了。」
唐喜回過頭,鄭重地說道:
「你就是我大哥!」
說完這話,他拉開門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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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戰朝在護士阿姨的注視下,輕輕活動下左臂,疼痛感明顯地沒有昨天那麼強烈了。
對著護士阿姨道了聲謝,他走出了換藥室。
路過博克圖所在的病房,劉戰朝推門走了進去。
沒有看到伊娜和瑪莎,他鬆了口氣。
伊娜這妮子的熱情,他是真的承受不住。
他現在一心只想翻身養家,不敢沾染兒女情長。
「咋的,沒精打采的樣子,沒看到我小妹,你就這德行?」
剛坐到博克圖的床邊,他還沒說話,就被博克圖的話弄得尷尬不已。
劉戰朝對著他那打著石膏的腿抬起了手,想了想,手臂轉換位置,對著他的肩膀就是一拳。
他沒好氣地說道:
「那是你妹妹,瞎說什麼呢!」
博克圖「哎呦」一聲,揉著被劉戰朝捶過的肩膀,笑著說道:
「行了,不開玩笑了,你今天回村里?」
劉戰朝想了想,對著博克圖說道: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回去。」
博克圖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疑惑地問道:
「有什麼意外?」
劉戰朝盯著博克圖,想著這以後會是自己的進山搭子,就沒有隱瞞,低聲說道:
「我找了個黑市的賣家,看看今天能接上頭不。」
博克圖猛地撐起身子,牽扯到傷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顧不得疼痛,呲著牙,著急地問道:
「找的人靠譜不?這可是投機倒把!」
劉戰朝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
在這個新舊交替的年代,沒有轉變思路的人還抱著大鍋飯的心態。
而轉變了思路的人已經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拍了拍博克圖,用沉穩的聲音安慰住他:
「放心,我找了個中間人,自己不直接交易。」
博克圖聽到這話,放心了些。
他對著劉戰朝說道:
「你自己注意些,別被公安逮到了。」
劉戰朝給了他一個明白的眼神,轉頭看了下病房門口。
見伊娜和瑪莎沒有回來,他便和博克圖告辭,提著被洗乾淨的兩個飯盒,離開了博克圖住的病房。
劉戰朝推開自己所住的病房房門,就見唐喜正站在房間裡轉著圈圈。
放下手中的飯盒,劉戰朝對著唐喜說道:
「別晃悠了,我眼暈!說吧,那個錢哥怎麼個意思?」
唐喜聽到劉戰朝的話,停止了自己的急躁,對著劉戰朝說道:
「大哥,錢哥來了,還帶了倆人,就在醫院後門那等著你呢。」
劉戰朝眼神深邃地看著唐喜,對他說道:
「你等下去和他說,我沒在病房。就說我還沒辦出院,想個辦法把他們帶到供銷社去。」
唐喜愣了一下,馬上點頭答應,轉身就要往外走。
劉戰朝立刻拉住了他,笑著說道:
「急啥,你總得讓我先走吧!」
說完他拎著飯盒,走出病房,大步地向著供銷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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