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八站村

2026-08-08 03:51:44 作者: 一把大鬍子
  從邊境民警手中接過邊境通行證和介紹信,劉戰朝走出了邊境檢查站。

  村子西面就是大興安嶺的東南主坡,抬眼就看得到。

  以他的估算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腳程。

  村子東面黑龍江的江面已經結了冰。

  那是和蘇聯老大哥的邊境線,兩國隔江相望。

  布包放在腳邊,站在這邊境的土地上。

  他狠狠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咔咔作響。

  這四天的旅途讓他這十九歲的大小伙子都覺得難熬。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到達了他的目的地。

  祖國的邊疆,塔河縣十八站,鄂倫春族的聚集地。

  積雪覆蓋在一棟棟木刻楞屋頂,紅松木配上黃泥填縫。

  整個村莊都透著一股子粗獷,這就是獵人的故鄉。

  呼出一口白霧,劉戰朝背著布包大步地走進了十八站村。

  村裡的鄂倫春人默默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外人。

  有些年齡大一些的還隱隱透出敵意。

  村裡的眾人目光緊緊追著他,低聲用鄂倫春語議論不休。

  劉戰朝也在看著他們,面對著略帶敵意的目光,他選擇無視。

  剛到這裡,他可不想無謂地樹敵。

  村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身上清一色穿著獸皮襖子。

  只有女性腰間會佩戴些骨制飾品,透著一股山林里的野性氣息。

  就在劉戰朝邊走邊打量這不大的十八站村的時候,

  兩名看著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向著他走了過來,其中一人張嘴說了一串鄂倫春語。

  說話的是納吉,劉戰朝太熟悉他了。

  一生要強的他被上輩子的自己在狩獵上死死地壓制。

  直到禁獵的那一天都沒翻過身的男人。

  雖然聽得懂他說的話,但那是上輩子在這裡混了十多年才學會的。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不懂鄂倫春語的闖入者。


  「這位兄弟,能說漢語嗎?」

  劉戰朝語氣平緩,假裝聽不懂鄂倫春語。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我們村子不歡迎外人!」

  生硬的漢語從另外一個年輕人的口中說出。

  「兄弟,我不是外人,我來找白依爾·桑塔,那是我姥爺。」

  劉戰朝依舊語氣平穩。

  剛進村子,他可不想在這就和納吉和他的小兄弟起衝突。

  一位中年男人聽到了他的話立刻走了過來。

  拍了下兩名年輕人的後腦勺,語氣嚴厲地說了句鄂倫春語。

  「你們兩個消停點!」

  他又轉過頭盯著劉戰朝,張口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你是塔娜的兒子?」

  沒等劉戰朝回答,那壯漢看著他的臉點了點頭,又說道:

  「的確有些像塔娜,我叫塔基,是這裡的獵人隊隊長,走吧,我帶你去找你姥爺。」

  看著塔基這張還沒蒼老的臉,劉戰朝笑著對他點了下頭。

  都是熟人啊,塔基,姥爺的徒弟。

  雖然他對這十八站村輕車熟路,但現在也只能乖乖跟在塔基身後。

  他絕不能透露出半分對這裡的熟悉感。

  塔基走在前面帶著路向著村里走去。

  一路上,塔基總是頻繁回頭,盯著劉戰朝的臉看,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當看到姥爺家那熟悉的木刻楞時,塔基對著那邊大聲地喊了起來:

  「師傅,塔娜的兒子來找你了!」

  還沒走到屋子跟前,那棟木刻楞的大門被猛地拉開。

  一位頭髮有些花白,穿著一身熊皮皮襖的老者出現在門口。

  老者臉上一道傷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面容顯得有些猙獰。

  但那是獵人的勳章,是他中年時被豹子襲擊時劃傷的。

  而那頭劃傷他面孔的豹子,已經成了老爺子的戰利品。


  這張帶疤的臉一笑,模樣愈發駭人,可劉戰朝只覺得滿心親切。

  這是他的姥爺白依爾·桑塔,十八站的頂級獵人。

  白依爾·桑塔盯著劉戰朝的臉,仔細地打量了下,便側開身讓塔基帶著劉戰朝進了屋子。

  劉戰朝表現出第一次來姥爺家的樣子,規矩地坐到了爐子旁邊,烤起了火。

  白依爾·桑塔則和塔基用鄂倫春語說了半天的話。

  雖然劉戰朝什麼都聽得懂,但是他仍然擺出一副一臉茫然的模樣。

  這時塔基站起身,看著劉戰朝說道:

  「塔娜的孩子,你姥爺是我的師傅。」

  「你在村子裡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全村最大的木刻楞就是我的家。」

  他轉頭又對著白依爾·桑塔說了句鄂倫春語便出了屋子。

  看著塔基走出了屋門,老頭站起身。

  他從屋子一角的木柜上拿過來了一個鋁壺架在了火爐上。

  鋁壺上布滿了黑色的炭灰,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老頭坐在火爐旁,什麼話都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戰朝的臉。

  劉戰朝也不急,就坐著讓姥爺看。

  他是知道老爺子性格的,這就是個沉默寡言卻心腸火熱的人。

  這時鋁壺中飄出了一陣乳香。

  白依爾·桑塔掀開鋁壺的蓋子,從一旁的盒子裡抓出了一把松仁扔進了壺裡。

  這時他才開口問道:

  「上次見到你的時候還是你爸走的那年,最近幾年你們娘幾個過得還好吧?」

  「媽媽和大姐操勞的有些多,小妹的病也還是老樣子,每年冬天都會犯病。」

  劉戰朝簡單地說了下家裡的情況,便打開布包,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老爺子掃了眼桌子上的煙和酒。

  板著臉說了聲『浪費』,便招呼著他坐到火爐前喝起了乳茶。

  一杯滾燙的乳茶下肚,讓他舒坦了不少。

  慢慢地咀嚼乳茶里的果仁,品著那獨特的味道。

  當他的杯子空掉,老爺子要給他續杯的時候,劉戰朝攔住了姥爺的手。

  他低聲說道:

  「姥爺,咱們這要撥亂反正了!」

  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讓這經年老獵人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扔到地上。

  他沒有管手上灑落的奶茶,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外孫,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是哪聽說的?」

  「上個月我去領我爸的撫恤金的時候,優撫股股長說的,這應該不會錯。」

  劉戰朝拿出了對付老娘的說辭。

  老爺子聽著劉戰朝的話陷入了沉默。

  如果自己外孫的消息是真的,那他們鄂倫春人就又能光明正大地進山了。

  「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事情?」

  老爺子的漢語說得磕磕絆絆,向來是能省一個字就省一個字。

  劉戰朝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看著老爺子。

  他拿出了那本剛領到的戶口本,放到姥爺手中,開口說道:

  「姥爺,我和雪琴都改成鄂倫春族了。」

  「舅舅在供銷社上班,他也不打獵了,我想繼承你那獵民資格。」

  拿著戶口本的老爺子剛開始還沒明白自己外孫的意思。

  但聽到他說改了民族時,立刻就翻開了那本戶口。

  看到戶口本上除了劉冬梅外,三人的民族一欄都寫著鄂倫春族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向劉戰朝問道:

  「你想進山?」

  「我想進山!姥爺,我已經長大了。」

  「我能靠我自己的本事養家,不想再讓老娘和大姐太操勞了!」

  劉戰朝站直了身體,目光炯炯。

  「胡扯,大山裡的兇險你不懂!」

  老爺子瞪起了眼睛,配上他那傷疤顯得格外的猙獰。

  「姥爺,我已經進山快一年了,野豬、狍子我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了。」

  劉戰朝立刻給姥爺解釋,他不是一個沒進過山的新手,而是一個合格的獵人。

  他站起了身,有些激動地說道:

  「我想要我自己的槍、我自己的子彈,讓老娘、大姐和小妹能吃上好肉。」

  「而不是大隊收走獵物後,再分給我的那些筋頭巴腦!」

  平復了下情緒,劉戰朝繼續開口:

  「姥爺,這次撥亂反正,是要發狩獵證和槍的,我就為這兩樣東西來的!」

  老爺子目光幽邃地看著劉戰朝,直到他說完才轉移目光。

  他看向了燃燒的火爐,手不自覺地開始摩挲起掌中的杯子。

  劉戰朝看到姥爺在思考,也閉上了嘴,坐到老頭對面,等著他做出決斷。

  半晌後,老頭終於開口:

  「我會讓塔基明天跟著你上山,三天,我要看到獵物。」

  「不會讓你失望的!」

  劉戰朝和姥爺對視,眼神中沒有一絲的猶豫。

  「但我需要武器,我不能靠一把獵刀進山!」

  老爺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和他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有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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