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的路上,劉戰朝碰到了準備上山砍柴的鄰居孫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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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村口互相打了個招呼便分開,看著自己爬犁上的斧頭和手鋸,他不由得笑了笑。
剛剛孫長勝看到他爬犁上的工具,以為他是進山砍柴,還熱情地拉自己一起走。
他之所以帶上砍柴的工具,是因為昨天在下套子的地方看到了一顆枯樹。
這次正好順道砍了,還能打個掩護。
這一路上碰到進山砍柴的人不少,都是拉著爬犁急匆匆地往山里走。
現在每家每戶一個冬天就那麼點煤票,一個冬天下來就那點煤。
晚上壓火燒炕都不夠用,燒柴做飯還是現在的主要生火手段。
直到臨近山腳下,劉戰朝才看不到進山砍柴的村民。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拉著爬犁轉個彎,向著下兔套的陽坡疾馳而去。
林地里的積雪被他踩得嘎吱嘎吱作響,走到昨天他相中的那棵枯樺樹前,把爬犁拴到樹上。
他活動了下肩膀,拿起爬犁上的麻布袋,向著昨天下兔套的陽坡走去。
陽光照在陽坡的雪地上,刺眼的雪光晃得劉戰朝眯起了眼睛。
他稍微適應了下,才檢查起昨天下的兔套。
口中哼著豐收歌,把凍得梆硬的兔子一隻只地從套子中摘下。
兔子被扔進麻袋,同時把兔套收起。
當最後一隻兔子被扔進麻袋,他扶著腰用力地挺了一下。
四十三個兔套,整整套到了十六隻兔子,大豐收。
拍拍手上的積雪,背上麻袋向著放爬犁的地方走去。
今天不光是收兔子,還得砍柴,正好填充下柴火垛。
來到樹前,抬頭看了一眼樹梢,能有個十五六米高的樣子。
他走到樹跟前,抬腳對著樹猛踹了幾下就跑開。
樹上的積雪嘩啦啦地落了下來,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七彩的光。
等樹上的積雪落了下來,他才拿起斧子又走到樹邊,對著樹根處就是一斧。
「砰」的一聲斧頭砸進樹里,沒有木屑四濺,只有斧刃深深地鑲嵌在樹上。
來回砍了二十多斧頭,他頭上微微冒出了細汗。
帽子一摘,隨手扔在爬犁上,走到樹背面直接就是一腳。
「咔嚓」一聲,
樹幹順著斧鑿的那面直直倒了下去,濺起一片雪花。
劉戰朝拿起爬犁上的手鋸,開始修剪樹枝。
他把細的枯樹枝捆成一捆放到一邊,這是引火的好材料。
他斧頭手鋸並用,弄成了大約一尺多長的樹段,整齊地碼在爬犁上。
這一棵樺樹弄出了200多斤的柴火,應該夠家裡燒上大半個月了。
剛拿起繩子準備捆柴火,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劉戰朝一下子警覺起來。
隨著聲音一點點臨近,那「哼哧!哼哧!」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艹!野豬怎麼跑近山來了?聽這聲音還是頭大炮卵子!」
看著手裡的砍柴斧和手鋸,劉戰朝暗罵一聲,就靠這些傢伙連個隔年豬都弄不住。
他深深地看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捆上柴火,把麻袋往上一扔,拉著爬犁就出了林子。
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憋屈。
被不知道是一頭還是一窩的野豬給攆出山,這真是對他這老獵人的侮辱。
站住腳,回頭盯著小興安嶺那連綿不絕的山脈,手裡的繩子攥得緊緊的。
拉起爬犁,劉戰朝大步地向著屯子走去。
陽光照在他的後背,身上的雪茬子反著光,是那麼地刺眼。
進屯子前劉戰朝用樺樹的細枝蓋住麻袋,遮掩得結結實實。
他繞著爬犁轉了一圈,從外表根本看不出柴火里有麻袋才點點頭,拉著爬犁進了屯。
一溜兒地到家,拉上院門,阻隔了外人的目光,劉戰朝拉著爬犁直接進入柴房。
當關上柴房大門的時候,他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他可不想在自己臨行前,給家裡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把柴火整齊地碼好,劉戰朝背起麻袋,幾步就走到大門前,一個閃身就進了屋子。
「幹嘛呢?跟做賊似的?」
站在灶台前的劉冬梅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著自己弟弟那沒個正行的樣子,不由得訓斥道。
劉戰朝看到大姐在燒鍋,立刻拎著麻袋走到她身前,拉開麻袋對著她,嘿嘿地笑道:
「姐!看看這是啥?」
劉冬梅起先不以為意地掃了眼麻袋便轉過頭。
突然脖頸一僵,慢慢地又轉過了頭,緊緊地盯著麻袋口。
她聲音突然大叫了一聲:
「媽!你快出來!」
隨著她的叫喊聲,白依爾·塔娜和劉雪琴一起走出了東屋,齊齊地看向一臉驚喜的劉冬梅。
這時的劉冬梅稍微緩過神來,壓低了聲音,指著麻袋對著白依爾·塔娜說道:
「媽,快看,戰朝拿回來好多兔子!」
白依爾·塔娜沒有自己大閨女那樣的情緒,很淡定地看了下麻袋,轉頭對著劉戰朝說道:
「抄了兔子窩?」
劉戰朝可是知道自己老娘家事的,他姥爺是什麼人?有啥野物是自己老娘沒見過的?
他平淡地對著白依爾·塔娜說道:
「就是找到了一處好坡子,套子下的有點多,今年那坡子廢了。」
他跟著又詢問白依爾·塔娜:
「媽,這兔子你收拾還是我收拾?」
「你不需要管了,進屋吃飯吧。」
看著老娘那自信的樣子,劉戰朝沒有多話,摘下帽子就走進東屋。
鄂倫春族的女子從小就學著處理皮毛,這十幾隻兔子對老娘來說手拿把掐。
「媽,你還會這個?」
劉冬梅張口問道。
看著自己兩個女兒那詫異的眼神,白依爾·塔娜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道:
「你媽我當姑娘的時候,可是十八站處理皮子最好的女子。」
她看了看東屋的房門,轉頭對著兩個女兒低聲說道:
「戰朝這是鐵了心地要上山了,那咱家以後的皮貨就不會少,你們倆要不要跟媽學下處理皮貨?」
她用腳踢了下麻袋,自傲地又說道:
「我這本事可是咱鄂倫春族獨有的秘方,你們要是學會了將來也算能有個手藝。」
看到兩個女兒都一臉希冀地看著自己點著頭,她很欣慰,自己的女兒都不是懶人。
指揮著兩個女兒從麻袋裡掏兔子,她自己則是走進了東屋。
對著吃飯的兒子擺了擺手,讓劉戰朝繼續吃飯。
她則是翻出了一個小布包便走出了東屋,還很仔細地關上了門。
劉戰朝可不知道自己老娘要幹的事情。
他是真的餓了,坐到炕桌邊,狼吞虎咽地吃著給他留的飯菜。
一個飽嗝從口中湧出,他滿足地躺在滾燙的炕上,伸了個懶腰。
吃飯的時候他太專注,直到現在他才注意到,自己一頓飯都吃完了,她們娘仨竟然都沒進屋。
他好奇地推開東屋的房門,眼前的一幕令他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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