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有胡為賢前車之鑑,並沒有掉以輕心,顧忌對方臨死前還有什麼手段反撲,也不靠近。
他笑道:「陰謀詭計只是手段,就如刀劍,難道只許你們這些惡徒使用不成?」
張疤面雙腿失血嚴重,臉色蒼白,自知死期將至。
聞言卻是想起,他確實也使用了陰謀詭計。
前一日,他還覺得崔老二借刀殺人之計大有可為,信心滿滿,轉眼卻下場悽慘,不禁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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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崔老二,又想起對方害死趙老三,欺騙他張老大,要拿兄弟當墊腳石的種種,想起杜黑子對他說的那些話:
「大當家,自從二當家去了遠安縣城,成了富貴士紳,他與咱們馬幫的往來,是不是少了很多,一月兩月不走動,都是尋常,彼此聯絡,也是叫手下傳口信。
「依我看,這是要與我們劃清界線……
「二當家的兒子,崔民富崔大少爺,更是幾乎不與我們馬幫來往,偶爾見面,也表現得很是生疏,而且他拜入遠安附近的正道門派青峰劍派,前途大好。
「依我看,二當家早已存了洗白的心思,故意不讓崔大少學咱們馬幫的武功,等崔大少在青峰劍派成長起來,搖身一變,便是正道少俠,我們這些與他家不清不楚的馬賊,反倒成了他們家的黑歷史……
「此番二當家假借剿匪名義,說是一舉兩得,依我看,未必沒有第三個目的,那就是動真格的,把我們這些馬幫舊人,也剿除乾淨。
「他假借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和尚,先殺三當家,又打傷大當家,打死我們這麼多弟兄,計謀已經成功了一半,只差我們再栽進他的圈套里,再大義滅親。
「如此一來,他崔家立下剿匪大功,聲望更是無可動搖,也清洗了污點,後顧無憂,徹底在正道上站穩腳跟!
「二當家陰謀之深,心思之狠……不愧是狡如狐,崔智雄,實非浪得虛名!」
其實張疤面對崔老二去縣城當富貴士紳,早有嫌隙,只不過一直沒揭破。
杜黑子的話,再加上此番驗明了崔老二在說謊,讓他已然認定,崔老二背叛了他們。
只覺得,崔老二的卑鄙無恥,比眼前這和尚還要更甚,心中的惱恨之情,越發濃烈起來。
他艱難說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咱們正邪不兩立,使用陰謀詭計對付彼此,倒是沒什麼好說的……」
「但假若有惡徒使用陰謀詭計,搖身一變,成了正道人士,又該怎麼說呢?」
「哦?」
玄空有些意外,他本來還想趁張疤面死之前,嚴刑逼供一番,逼他說出崔磊丹和他們馬賊搞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聽對方的意思,這馬賊之間,好像也有內鬨?
雖然對方主動說的話,也不一定可信,但玄空倒不介意讓其說完。
他隔空兩指,點中張疤面大腿內側血海穴,幫其勉強止血,道:「可是與那崔磊丹有關?」
玄空並不會點穴武功,但掌握火焰刀和小無相功這種內功絕學後,對於人體穴道,還是熟知的,點穴止血,不算難事。
「沒錯……」
張疤面一想到被十幾年如親兄弟的崔老二背叛,憤恨之餘,又覺淒涼,一時間,那讓無數人畏懼的凶煞眼眸,竟閃起了淚光。
當下毫無保留,將崔磊丹與他之前約定的借刀殺人的計劃,都說了出來。
最後咬牙道:「老二為了他和他兒子的前途,不惜借刀殺老三,還要殺我,我張豐年與他恩斷義絕,絕不會讓他得逞!」
「小和尚,我知道自己作惡多端,也不求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甘願下那地獄,但崔老二卻別想洗清跟我們的關係,我要你揭穿他的陰謀,讓他來地獄陪我們!」
玄空微微一笑,臨終關懷了一句:「放心。」
隨即又問道:「那神秘女人,又是什麼來歷?」
「不知……」
張疤面吃力說著,已是氣若遊絲,之前那些話,好像耗盡了他的力氣。
對於這種十惡不赦之人,他自然不會有什麼憐憫,眼看對方沒什麼能說的了,直接一掌拍在他胸口,將他心脈震碎。
隨後,玄空提起胡為賢和張疤面的屍首,徑直回了之前的隊伍中。
「玄空大師?什麼情況?」
「那是胡長老?」
「還有一個是張疤面,張疤面被殺了!」
一群人見玄空去了沒多久就回來,還提著兩具屍體,屍體赫然還是張疤面和胡為賢,都又是震驚,又是滿腹疑惑。
玄空將屍體扔在地上,道:
「我佛慈悲,小僧也沒料到,這位胡施主居然與張疤面勾結,設下埋伏,聯合起來偷襲小僧。
「小僧不得已反擊,僥倖將他們渡化了。
「想必胡施主所說的馬賊窩點關押少女,亟待解決,只是唬騙小僧出走,並非真有此事。」
「什麼!」
眾人不敢置信,胡為賢是青木三劍之一,德高望重,怎麼可能勾結馬賊?
但兩具屍體都在這,卻又讓人無力反駁。
如果只有胡為賢被殺,他們還會懷疑玄空是否起了邪念,但張疤面也在。
張疤面之前已經率領馬賊逃走了,若非與胡為賢勾結,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這附近?
回想胡為賢之前主動找過來,讓玄空單獨去幫忙,他們都恍然,原來那是陷阱,要引玄空去埋伏地。
「想不到胡為賢是這種人,我說他之前怎麼一直不出手,原來跟馬賊是一夥的!」
「我呸,這老狗!枉我之前還敬重他!」
「青峰劍派是遠安縣附近大派,要是真有心剿匪,怎麼可能之前一直不聞不問,直到今日才來,我就知道,他們早有勾結!」
眾人仔細一想,感覺往日種種,跟這個真相聯繫在一起,都對上了,胡為賢勾結馬賊,早就有跡可循。
一時群情激奮,有人越說越氣,恨不得上去給胡為賢的屍體再補幾刀。
也有人看向玄空,目光灼熱,崇拜得無以復加。
「玄空大師以一敵二,還被偷襲,居然能將他們都反殺,玄空大師的武功之高,我看起碼達到了一流高手的層次啊!」
「玄空大師真乃當世高僧!」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長鳴從遠處升起,躥入半空之中,聲音帶著金屬質感,頗具穿透力,尾音遠邁好幾座山頭後,也只模糊了少許。
「那是……」
「有人發射響箭!別的隊伍找到馬賊老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