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鹿建國的話之後，鹿聆一句話沒說，轉頭就走了。
她就知道鹿建國永遠不會滿足。
今天就算她咬咬牙拿出五個億，日後只要鹿笛再惹出麻煩，他依舊會找上門來索取，無論給多少錢，都是永無止境的糾纏，根本沒有盡頭。
當然，她肯定也不會給。
哪個傻子才會去填這個無底洞。
熬到下班，她第一時間約了夏沁兒。
沁兒前段時間剛創業開店，自己盤下一間清吧當老闆娘，鹿聆直接開車找了過去。
她坐到吧檯邊，輕輕敲了敲台面：「老闆娘，來杯烈酒。」
夏沁兒擦杯子的手一頓，抬眼瞥她，哭笑不得：「你忘了自己一杯倒的酒量？還敢來烈的，換個適合你的。」
說著，她轉身取了一瓶低度果酒，調好一杯推到鹿聆面前。
鹿聆輕輕搖頭，語氣帶著掩不住的疲憊：「我就要烈的。」
夏沁兒聞言猛地睜圓雙眼，放下手裡的調酒勺，滿臉擔憂地問：「出什麼事了？難不成跟霍昀鬧彆扭了？」
鹿聆依舊搖了搖頭。
夏沁兒見狀也沒敢深問，又重新給她調了一杯出來，推到她手邊：「那喝這個吧，度數不高不低，喝多了會微醺，但不至於大醉特醉。」
鹿聆沒猶豫，端起玻璃杯仰頭，一口氣整杯飲盡。
冰涼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嗆得她微微蹙眉。
夏沁兒看得心頭一緊，俯身湊近吧檯，急著追問：「呦呦，你到底咋了？有什麼我能幫你解決嗎？」
無解。
從她出生就無解。
鹿聆笑了笑，還是搖了搖頭。
夏沁兒見更擔心了，眉頭緊緊皺著：「呦呦，你可別嚇我，要不我讓楚闊跟太子爺說一聲？你現在這狀態實在不對勁。」
「不要，千萬別。」
鹿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出聲拒絕。
光是聽見霍昀兩個字，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連綿不斷的鈍痛。
她不怕自己被為難、被威脅，可她怕自己這身洗不淨的麻煩，最後會拖累霍昀，給他帶去不必要的風波。
這一刻，心底的所有情感，通通被巨大的無力感淹沒。
離婚的念頭，第一次無比清晰、無比堅定地紮根在她心底。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頭腦發熱，答應這場荒唐的契約婚姻。
是她太貪心了。
鹿聆垂著眼，眼尾微微泛紅，嗓音輕飄飄的：「再來一杯。」
她確實是一杯倒，方才喝下的那杯酒，酒精已經漫上四肢，腦子發沉，眼神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含糊。
「不行，別喝了呦呦。」夏沁兒立刻伸手按住她的酒杯，語氣堅決，眼底滿是擔憂。
鹿聆抬眸看她，眼底濕漉漉的，帶著幾分難得的執拗，輕輕央求：「求你，最後一杯。」
夏沁兒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又急又疼，糾結幾秒終究拗不過她，咬牙鬆口：「說好了最後一杯，你要是還要，就算你跪下來我也不給了。」
「好沁兒。」鹿聆乖乖應下。
夏沁兒把那杯酒遞給她，看鹿聆又一口乾了之後，她是徹底忍不住了：「到底咋了嘛！我都快被你急死了！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別一個人悶著行不行？」
兩杯烈酒下肚，酒意徹底席捲全身，鹿聆渾身發軟，整個人軟軟趴伏在吧檯檯面上，肩頭微微耷拉著。
夏沁兒彎下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還以為她喝了這兩杯酒就醉過去了，抬眼望去，卻見鹿聆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睜得極大，澄澈又空洞，定定地望著吧檯的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狀，夏沁兒也不再催促，默默在一旁坐下，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良久，就在夏沁兒快要耐不住焦灼的時候，鹿聆才終於開了口。
「沁兒，我想麻煩你個事。」
「我們之間還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直說就行了。」夏沁兒立刻回道，滿眼急切地等著她的答案。
空氣安靜了一瞬，鹿聆的指尖輕輕抵著冰涼的杯壁，一字一句，清晰開口：「幫我找個律師。」
「律師？」
夏沁兒瞬間愣住，臉上的擔憂驟然變成錯愕，眉頭狠狠皺起，「找律師幹什麼？你出什麼事了？」
「不是什麼大事。」
鹿聆笑了笑，可眼裡卻是悲傷，臉色平靜：「想讓律師幫我寫個離婚協議書。」
夏沁兒睜大眼睛，倏地一拍桌面站起身：「鹿聆！這要不叫大事，那什麼才是大事！」
她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甚至懷疑她好閨蜜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可面對夏沁兒激動的反應，鹿聆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垂著眼，語氣輕飄飄的，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寫……我只要那一個億，其他的全不要。」
始於錢財，終於錢財。
乾乾淨淨，兩不相欠。
鹿建國也別想再敲詐什麼，反正她也什麼都沒有了。
夏沁兒眉頭擰得死緊，聲音里滿是震驚：「你瘋了吧鹿聆！」
「怎麼就要離婚了？前兩天你不是還說你很喜歡霍昀嗎？」
鹿聆垂著眼，眼底壓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輕聲嘆了口氣：「是喜歡，可喜歡又能怎麼樣。」
夏沁兒急的快跺腳了：「喜歡就在一起啊。」
她狐疑打量鹿聆的神色，語氣軟下來勸她：「呦呦，你是不是喝醉了？說的都是醉話，不能算數的。」
鹿聆抬眼，眸里沒有半分醉意和迷離：「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輕輕攥住夏沁兒的衣袖，眼底漫上一層無助，低聲懇求：「沁兒，幫幫我。」
夏沁兒盯著鹿聆泛紅的眼尾，看著她強撐冷靜的模樣。
她不清楚鹿聆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懂她為何突然執意要走到離婚這一步。
可她太了解鹿聆的性子了。
鹿聆向來隱忍懂事，凡事都習慣自己死扛，如果不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絕對不會主動開口求人。
她心頭百般掙扎、糾結，反對的話在嘴邊翻來覆去，最終還是抵不過鹿聆眼底的希冀。
夏沁兒咬了咬牙，終究是鬆了口：「行，那我幫你找，但咱們前提說好，你現在一定得是清醒的，要是明天酒醒後悔了，就當沒發生過這個事，把那個什麼協議書趕緊撕了，聽見沒有？」
鹿聆眼睫顫了顫，壓下眼底上涌的潮意，嘴角扯了抹笑，啞聲道：「我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