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立在門口,壁燈微弱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襯得霍昀側臉輪廓冷硬沉鬱。
他掀起眼,看到鹿聆站在了地上,陰翳的眉心舒展了些,問:「怎麼還不睡?」
鹿聆頓了下,偏開目光,下意識撒了謊:「……我睡醒了,想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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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昀扯了下唇,也不知道信還是不信,抬手輕輕按了按發脹的眉心。
鹿聆既然撒了謊,那就得圓謊,她打算下樓喝口水,可剛從霍昀身邊經過,有力的臂彎驟然環住她的腰,不等她反應,一股溫和的力道便將人帶了回去。
她身子一輕,順勢跌落在床榻間,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軀覆了上來,霍昀的頭深深埋入了她的頸窩。
溫熱的呼吸掃過細膩的肌膚,鹿聆渾身瞬間僵住,下意識微微往後縮,後背卻被床板抵住,退無可退。
近距離相貼,她的鼻尖縈繞開淺淡的酒氣,還混著清冽的龍井茶香,絲絲縷縷漫入鼻間。
淡淡的,並不難聞。
她喉間輕輕動了動,聲音低了幾分:「你喝酒了?」
霍昀低低應了聲,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頓時,兩人肌膚相貼,呼吸交纏。
「別動。」他嗓音慵懶又繾綣,還帶了幾分疲憊和倦意,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窩,「讓我抱一會兒。」
鹿聆真的不動了,只不過身體還有些緊繃。
雖然嘴都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可這樣的親昵卻從未有過。
她好像頭一次感受到霍昀的脆弱。
「你去見……」鹿聆放輕聲音,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那個人,說是父親,霍昀肯定不愛聽。
正在她思考的時候,霍昀卻驟然開了口,他『嗯』了一聲,嗓音低啞道:「他醒了。」
鹿聆怔了怔,心口驟然往下一沉。
她心裡一直認定霍昀父親出事就是和他有關係。
這次沒做成,所以……
鹿聆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極輕,帶著一絲忐忑又認真的試探:「……那你還會不會再次動手?」
霍昀在她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隨口問:「動什麼手?」
鹿聆眼神飄忽,語氣也弱了幾分:「就……繼續找機會殺了他啊……」
霍昀緩緩抬起頭,終於睜開了眼,昏暗的夜色落進他深邃的眼底,眯了眯眼問:「你為什麼覺得他出車禍和我有關係?」
「難道不是嗎?」鹿聆一愣,眼神帶了些茫然:「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啊。」
她當時還看了很多有關的帖子,評論里大多數都在罵霍昀心狠手辣,不念親情。
起初鹿聆也是這麼覺得的,可她慢慢又有點理解他了。
別人只看見了他的涼薄,卻從沒人問過,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其實他也是有苦衷的。
如果換做是她,她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是對的。
霍昀沉默良久,環在她腰上的手緩緩鬆開,卻沒有退開,漆黑的雙眸望著她。
「鹿聆。」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嗓音低得發啞。
「我恨他。」
他坦然承認,沒有半分遮掩,語氣平靜:「我恨了他十幾年,我巴不得他一無所有,早早入土,為他從前做的所有事贖罪。」
鹿聆身子微僵,怔怔看著他。
「但我不會動手殺他。」
霍昀眸光落下來,牢牢鎖著她的眼睛,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這些我都認。」
「可我不會因為他一個爛人,毀了我自己。」
鹿聆心口莫名一滯,不知道為什麼聽了他的這段話,她有點難受。
可能是共情了吧,兩個人湊不出一對好爸媽。
她也知道霍昀不會說謊。
所以還真是大家誤會他了,她還一直以為他謀殺親父,害怕了他好幾天呢。
鹿聆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誤會你了……」
霍昀唇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嗓音沙啞低沉:「當然是你誤會了,我該怎麼懲罰你」
鹿聆一愣:「……還有懲罰?」
這人怎麼事兒這麼多呢?
蹬鼻子上臉了還!
「當然要有,你懷疑我,就是侮辱了我的人格。」
話剛落下,他順勢枕在鹿聆的腿上,闔上眼睛,褪去了所有凌厲,只剩滿面倦怠,吩咐說:「就懲罰你給我按按太陽穴。」
「……」
她還當是什麼懲罰呢。
鹿聆的眼睛落在霍昀臉上,只見他眉心微微蹙著,看起來十分疲勞。
算了,勉為其難給他按幾下吧。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覆在他的太陽穴上,力道放得極柔,一下下緩緩揉按著。
下一秒,霍昀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喟嘆:「好乖。」
「……」
鹿聆無語的抿了下唇。
趁著他雙目緊閉,她悄悄攥拳,隔空對著他的臉頰虛虛揮了一下。
乖什麼乖!當她是小狗呢!
——
次日上午。
鹿聆坐在去老宅的車子上,暗自呼氣吸氣。
雖然是假的,但是怎麼還更緊張了。
霍昀察覺到她的情緒,握著她一隻手過來,把玩著她的手指:「都說了明天再來看爺爺也可以,怎麼非要堅持今天?」
兩個人昨夜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霍昀勸過,說明天再去老宅也可以,但鹿聆一大早就起了床,執意要在今天。
鹿聆搖了搖頭:「既然都告訴了爺爺是今天,臨時改時間不好。」
她怕老人家失望,也怕辜負了爺爺的一番心意。
她想,既然是孫媳婦首次登門,那老爺子這些天一定前前後後操持了很多,若是臨時推遲,難免叫人失落。
霍昀『嘖』了一聲,不悅道:「你這體貼多用在我身上一些行嗎?」
鹿聆沒說話,只『呵呵』兩聲。
霍昀竟然還聽懂了,她的潛台詞是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