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榮英望著窗前身形單薄的女孩,眼底藏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心疼。
這段時間以來,小姑娘總是喜歡靠著窗邊望著天發呆,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讓人覺得心慌。
她走過去,牽起那微涼的手:「想什麼呢?看那麼久。」
黎玥在感受到掌心蔓延過來的溫度時,把頭扭了回來。
她眼神有些空茫,似乎還沒從思緒里抽離。
靳譯言剛到劇組那天,導演組了一場飯局。
在一家偏中式的餐廳。
窗戶對著園子裡的那棵她叫不上名字的樹,泉水潺潺流入池中。
劇組包了二樓半敞的廳,燈是紙糊的,光影溫柔。
周庭特地讓人騰了靳譯言旁邊的位子,黎玥坐下時,肩頭還帶著外頭的潮氣。
在她想倒點熱茶暖手時,身旁的人就抬起了手臂。
他當時正跟一旁的人說話,沒有回頭,就將一杯飄著熱氣的茶放到了她手邊。
席間推杯換盞,他應付的遊刃有餘,比起以前那副對什麼都懶得抬眼的模樣,此時多了幾分隨和。
黎玥別開臉,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嚼了很久。
第二天她要拍的那場戲有吻戲。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現場的緣故,原本一遍過的戲,她卻頻頻出錯。
在第五遍時,他牽著她的手腕,拉著去了一個角落。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的就用力吻上了她的唇。
「故意氣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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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對上了奶奶那雙擔憂的眼睛,思緒從回憶里抽離。
「還是那個人?」老人問。
她想否認的,但話在嘴邊停住了。
葉榮英看著不說話的女孩,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孩子隨誰,遇到南牆不回頭就算了,還一直撞。
撞的頭破血流,還非要撞個窟窿。
「玥玥。」
「嗯。」
「有些人的出現就是讓你疼的,疼過就行了,別把自己一輩子都困在裡面。」
聽著奶奶說的這句,黎玥忽然又想起了那個雨天,想起了雨幕里望向自己的那雙眼睛。
「又要衝進雨里?」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夏夜,那雙望向她的眸子,猶如深邃的夜空,身後華燈璀璨卻照不進半分光亮在他眼眸中。
黎玥輕輕一笑,無奈又釋然。
一把傘,卻讓她往後餘生都困在了那場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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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上映後,反響意外的好,黎玥因此成功完成了跨界。
只是有些粉絲慢慢發現,女孩不再像之前那樣經常性的戀愛,
也很少再出現在公眾視線里,其中有一次最長時間高達半年,那半年裡一丁點兒她的相關消息都沒有。
粉絲們開始頻繁留言,問她近況。
一天深夜,一直沒有發微博的女孩,發了條視頻。
視頻里漫天極光,以綠色為底,輕薄的光霧層層疊疊飄移,淺淺緋紅纏繞在頂端,沒有固定形狀,一刻變幻不停。
風聲呼嘯中,女孩的聲音傳來:「大家不用掛念,帶小英去看極光了。」
這條微博一發,底下紛紛評論:
「嚇死我了,還以為姐姐出了什麼事情」
「許願許願!」
「好漂亮的極光」
「姐姐要開心啊」
「祝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
「最近有個不錯的本子要不要考慮一下?」
黎玥剛下飛機,葉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什麼本子?」她接過小柔遞來的帽子,隨手戴到了頭上。
「我等會兒發給你,你看一下。」
「嗯。」
興許是聽到了電話這邊的提示音,女人問道:「回國了?」
「再不回來,你不是要去綁我。」
葉瓊輕笑一聲:「知道就行。」
「掛了啊。」
「本子別忘了看。」
「嗯。」
電話掛斷,黎玥順手點開了葉瓊發來的文檔。
是一部文藝片,她隨手翻了翻,興趣不大,直到翻到女主的那段獨白:
「世界太大了,大到能容得下所有的不告而別,愛不是唯一坐標系,也不是每一段相遇都必須長出根,就像風,不是每一陣都要帶走什麼,要允許它只是經過。」
要允許它只是經過。
黎玥彎了彎嘴角,眼底卻帶著一絲執拗。
她不允許。
哪怕會成為執念,往後歲歲年年都纏繞著她,她也不允許。
她會終其一生都朝著自己的目標走。
只是前路寬闊,不應該再只為情愛奔波。
-
靳譯言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旁,倏地頓住
從機場出來的女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鴨舌帽壓低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頜。
她沒放慢腳步,徑直往前走,衣擺被晚風掀得微微揚起,抬腳上了一旁那輛黑色的車。
聞洲沒看到從機場出來的女孩,只是看著後視鏡里的男人:
「喬醫生剛剛打電話,說已經在別墅等您了。」
「嗯。」
自從一年前,男人就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起初,聞洲並不知道在治療什麼,直到那次幫他收拾東西,無意看到了桌子上的評估表。
他有嚴重的情緒感知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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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懂什麼是喜歡的人,在那一年夏天,遇到了一個明媚生動,滿眼是他的女孩。
他承接住她毫無保留的熱忱,卻遲遲無力回應同等情深。
這段相遇,說不清究竟是緣還是劫。
看著車門關上,靳譯言緩緩收回目光:「走吧。」
他靠回了座椅上。
車窗升起,不過咫尺岔道,兩輛車同時啟動,一輛往北,一輛朝南,就好似自此山水相隔,再不糾纏。
(下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