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除了跟溫玖和葉瓊講了懷孕的事,其他誰都沒說,包括靳譯言。
手術約在一周後。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黎玥盯著頭頂的那盞燈,光暈模糊成一片,像極了月亮。
麻醉針推進身體時,她忽然想起了靳譯言第一次吻她的那個晚上。
是秋天了。
學校路燈的光很黃,光線傾瀉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老電影的質感。
地上的兩道影子被拉長,又揉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輪廓。
黎玥記得那天空氣里有桂花香,甜絲絲的,黏在晚風裡怎麼都吹不散,再之後……
她就沒了意識。
像是突然跌進一口深井裡,黑暗把她完全侵蝕,連桂花香都一併吞了下去。
好疼。
黎玥是被疼醒的。
疼痛從身體某個深不可測的地方湧上來,仿佛帶著重量,死死壓著她。
病床上的女孩眼睛動了動,從眼角滑落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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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後,黎玥在病房裡躺了兩個小時。
麻藥退去後的小腹墜痛一陣一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反覆提醒她剛剛發生過什麼。
她抬起手,擋住了臉。
眼睛很酸,卻沒有淚。
葉瓊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著床上的女孩,一向冷漠的眼底流露出一絲心疼。
「傻不傻?」
他們那種人哪會兒輕而易舉讓女人懷孕,倘若真的有了,不談愛,至少在那一刻是動了心的。
明明能靠這個孩子下輩子衣食無憂的。
她把手裡拎的補品放到一旁:「這幾天好好休息,通告我先給你推了。」
說完,轉身出了病房,只是在關門的時候,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往常那麼明媚漂亮的女孩,此刻虛弱的跟張紙一樣。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葉瓊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掏出手機。
翻到靳譯言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靳譯言接起電話的時候,正在會議室里。
滿桌的董事等著他拍板下一季度的投資方案。
他手裡轉著筆,靠在椅背上,垂下的目光看到來電顯示,把手機拿了起來。
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靳總,我覺得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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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燈沒開,只有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長的亮痕。
黎玥是被腹部襲來的疼痛給疼醒的,她睜開眼,想要喊小柔時,看到了在沙發那邊坐著的男人。
長睫顫了一下。
靳譯言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張化驗單,紙面上全是褶皺。
光線很暗,黎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隻拿著紙的手在抖。
她以為他會問她什麼時候的事?
問為什麼要做掉?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幫她倒了杯溫水,用吸管拿著去餵她。
黎玥鼻尖泛酸,她撇過頭,不理他。
靳譯言瞧著病床上那個蜷成小小一團的人。
臉上毫無血色,輸液的管子連著細瘦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一股挫敗,鈍重的無力感忽然從心底漫上來。
怎麼就把人折騰成這樣了呢?
是從哪一刻讓她下定了決心要離開他。
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
靳譯言啞著嗓子開口:「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呢?」她輕輕反問:「你會娶我嗎?」
靳譯言攥著杯子的手一緊,溫水晃出來幾滴,還沒落地就涼了。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黎玥看人沉默的樣子,眼睛紅的更厲害,比起娶她,她更難受的是……
她忍不住閉上眼:「你是不是連自己究竟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啊?」
靳譯言喉結上下滾了一遭。
那一刻,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底氣,悉數崩塌。
房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靳譯言。」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我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
就這樣吧。
別再糾纏了。
腹部又是一陣抽痛。
黎玥蜷了蜷身子。
在她以為話說到這裡,他會離開時,耳邊驀地響起一聲:「真的不要了嗎?」
就這一瞬,她崩了那麼久的情緒,支離破碎。
靳譯言從未有過像此刻這般無力的感覺,像是陷入了某種僵局,而這個僵局還是他一手造成。
那晚他在病房裡站了許久,深夜離開時,女孩已經睡著。
他俯下身,極輕極輕地,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
門被關上的那一秒,女孩在黑暗中睜開眼。
把那隻潮濕的手貼在了自己心口上。
原來他也會哭。
原來他哭起來,也是那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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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們……」聞洲看著上車的男人,話說一半,被打斷。
「訂回江城的機票。」
那是聞洲第一次見身後這個男人露出一種無力疲憊的表情。
轉瞬即逝,他就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選的是最近的一班航班。
第二天一早飛機落地。
江城下了雨。
聞洲剛要撐傘,男人就從車上下來,徑直進了老宅。
他站在院子裡等,這個位置聽不見客廳里的人具體在說什麼,只是過了沒多久,聞洲聽到「砰」的一聲,有人摔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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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在醫院休養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里靳譯言沒有再出現。
只是她手機上的餘額不停往上增。
起初她還會給他轉過去,可多了,還都還不完。
黎玥不再用那張卡,全當看不見。
只是每一次收到餘額提醒時,心還是會墜墜地疼。
她時不時會想起跟他在病房裡的最後一面,在他流淚的那個瞬間,她幾乎差點落淚。
這個人終於有感情了。
可這個感情,是她用一個孩子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