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兩個人過去的時候，女孩已經在化妝了。
她坐在鏡子前，頭上別滿了夾子，一看見兩個人立刻就張開了手。
陳西率先走過去，彎腰抱了抱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軟下來：「好漂亮，寶寶。」
鄭婉柔臉有點紅，伸手拍了她一下：「還沒化完呢，你少來。」
陳西嘿嘿笑著站到一邊，把位置讓給黎玥。
黎玥低頭看著女孩。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右眼眼線畫了一半，左眼還沒動，看上去有點不對稱，但笑得跟個小孩似的。
黎玥也彎了彎唇：「真的漂亮。」
女孩抿了抿嘴，這回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伸手把臉側的碎發往耳後別了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啦，你們吃飯沒？我讓我爸爸去買飯了，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黎玥沒看到人，先聽到的聲音。
「柔柔，你朋友來沒來呀，爸爸給她們買了粥和包子。」
她神情驀地一愣
抬起眼，目光所及，一張熟悉的臉。
老鄭在看到女兒身後站著的黎玥時，臉上的表情也有片刻的頓滯。
「玥玥小姐」幾乎要脫口而出了，被她眼神制止。
鄭婉柔看父親的神情，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問道：「你們認識？」
黎玥沒否認，但也沒細說：「之前見過面。」
老鄭沖人笑了笑：「還沒吃飯吧，快吃些飯。」
-
等女孩化妝的中途，黎玥出去了一趟，當時鄭叔正在窗邊抽菸，一看到她，就把煙捻滅了。
「玥玥小姐。」
「鄭叔不用這樣喊。」
老鄭笑了下，問：「這些年還好嗎？」
「嗯，」黎玥應著，輕聲問：「您呢？」
「一切都好。」
老鄭笑了下，看著眼前的女孩，心中免不了浮起些感慨。
幾年沒見，看起來還是當初那個小女孩，只是往事已經不可再追憶。
「你和柔柔是高中同學？」他難免驚訝。
「嗯。」
「真好。」
黎玥淺淺彎唇：「那我先進去了，等會兒該出發去酒店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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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她們過去的時候，賓客席上已經坐了大半的客人。
戶外婚禮，草坪中央用花瓣鋪成了一條長長的路，路的兩旁是藍粉色繡球。
賓客們坐至兩邊。
聽鄭婉柔說這場婚禮沒邀請太多人，來得多是些跟他們關係特殊的人。
關係特殊，她該想到的。
鄭叔跟了他那麼多麼多年，按照他的行事，他肯定會祝賀。
只不過，黎玥以為他會派一個人過來，沒想到親自來了。
時隔兩年，她就這樣沒任何準備地看到了靳譯言。
他站在人群中央，穿了件白襯衣，沒打領帶，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正低著頭跟什麼人打電話。
陽光照映出那清晰的輪廓，眉骨到下顎的線條一筆勾勒。
那一瞬間，黎玥感覺耳邊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遠遠望去的人。
陳西看著一直傻站著的人，輕聲喊道：「玥玥。」
「嗯？」黎玥脊背是僵的，下意識答應，過了幾秒，才想起什麼地問：「怎麼了？」
「你怎麼了？」 陳西有點擔心：「要站台子兩側迎新娘了。」
黎玥往旁邊看了眼。
這才注意到伴郎和伴娘們都已經站好。
她斂下混亂的思緒，站到了昨晚排練的地方。
耳邊入場音樂響起的剎那，黎玥思緒也仿佛跟著空了一拍。
入口處的白色拱門被推開，女孩穿著拖尾婚紗站在門後。
賓客席上響起驚嘆和掌聲。
隨著新娘提著裙擺邁出第一步，她跟陳西也邁出了腳，高高揚起手，撒花。
淡粉色和白色的花瓣從她指縫間散出去，又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新娘走過了第二排，她又撒了一把。
在走到第三排的時候，黎玥的手停在了花籃里。
他已經打完電話了，就站在第三排最邊上的空檔，沒有坐在椅子上，只是站在那裡。
陽光灑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了一層淺淺的邊。
他沒有在看新娘，而是在看她。
那雙眼睛在陽光下，瞳仁的顏色比記憶中淺了一些。
-
儀式所有流程結束，黎玥也從舞台中央移至到了賓客席，靳譯言在她位置的斜對面坐著，坐他身旁的是鄭叔。
她剛坐下，一旁陳西就把腦袋湊了過來：「玥，你看鄭婉柔她爸旁邊那個男人，這人什麼來歷啊，手上那個表幾百萬。」
「不知道。」
「而且有錢沒錢不說，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
「還行。」
「什麼叫還行，你看沒有？」
她何止看過。
陳西見人只低頭吃飯，晃了晃她的手：「你快看一眼。」
黎玥無奈嘆氣，抬起頭。
好巧不巧，也不知道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還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他緩緩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黎玥禮貌一笑，便又低下頭去吃飯了。
靳譯言瞧著對面的女孩，有片刻的失神。
和兩年前不一樣了，頭髮長了些，臉更小了，清冷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柔，但有什麼東西和當時不一樣了。
陳西沒注意到兩人的視線交匯，還在興頭上：「怎麼樣？是不是很帥？」
「嗯，」黎玥夾了一顆蝦球。
「嗯？這就完了？」
「要不呢？」
「你要再不說帥，我能讓你看八百遍。」
黎玥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帥，特別帥，帥到你把你面前雞翅給我夾一個。」
陳西白了她一眼，卻還是抬手幫她夾了兩個雞翅。
黎玥把蝦球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餘光里，斜對面那道視線已經收了回去。
靳譯言側過頭，正聽鄭叔說著什麼，修長的手指擱在桌沿，指節分明，腕上那隻表在燈光下折出一道冷光。
她夾起碗裡的雞翅，低頭去啃。
一頓飯吃下來，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
宴席之後，黎玥跟兩個新人告過別，他們要送她和陳西回去，看著還有那麼一大群賓客，兩個人擺了擺手：「不用送，你們快去忙吧，忙完了早點休息。」
「可是，」鄭婉柔還想再說什麼。
陳西忽然想起來：「昨晚上排練，我電車不還在這邊放著呢，等會兒我帶著黎玥就走了。」
黎玥點了點頭，示意兩個人：「你們快去忙吧。」
聽到她們這樣說，兩個人才算是離開。
「那你在門口等我，我去騎車，」陳西交代。
「好。」
目送著女孩離開，黎玥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在門廊下站了一會兒，遲遲等不來騎車的人，想要過去找找時，從身後響起聲音。
「玥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