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是在不久後很平常的一天跟靳譯言提的分手。
那天平常到她事後回想起，竟沒一點相關的記憶。
只記得他說的那句：「只是結婚而已。」
黎玥看著從書房出來的人，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
「靳譯言。」
「嗯。」
「周六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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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停了一瞬。
黎玥看著他，看著那張她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的臉。
想起了周六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跟一個女生在商場一樓的女裝店。
黎玥笑了下，她沒有去質問為什麼，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要求他去做些什麼，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靳譯言，我們分手吧。」
靳譯言皺了一下眉。
黎玥從沙發上站起身：「東西我明天會找搬家公司過來拿，不早了，休息吧。」
她說著就往門邊走。
手腕被扣住。
「只是結婚而已。」
「又不是趕你走。」
黎玥幾乎是要氣笑了，可笑著笑著臉上就濕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啪一下砸到地上。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明明嘴角還彎著，明明說好了不在意。
「靳譯言，」她張口，聲音克制不住地抖：「你把我當什麼了？」
望著那雙崩潰了的眼睛，靳譯言心頭罕見的有一絲心疼，他上前一步想碰她，手卻落了個空。
「奶奶很久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女孩冷不丁開口，聲音輕得像落雪，「咱們人啊，要活得有骨氣點。」
「可靳譯言，」黎玥望著他，眼底裹著一層化不開的茫然與疲憊，鼻尖微微發酸，喉間堵得發緊：「我好多時候都不認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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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後，黎玥跟靳譯言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一艘遊輪上，她和丞敘一起去的，那個時候她剛入圈不久，男人帶著她，想讓結識一些人。
誰能料到這之中就有靳譯言。
他看向她時，眼底褪去了慣常的慵懶和寵溺，變得平靜。
整場飯局下來，他們幾乎沒有交流。
後來她出來透氣，沿著長廊往甲板走。
海風灌進來，吹得她裙擺和頭髮一起往後飛。
黎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急不緩的，皮鞋叩在木地板上，一聲一聲。
「就那麼大膽子？連話都不敢說一聲了。」
她停住，沒回頭。
長廊盡頭是海，黑茫茫的一片，只有遠處有星星點點的光。。
「總不能打擾了靳先生雅興，」黎玥克制著情緒開口。
這時，他已經走到她身後了，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
他說：「靳先生嗎？」
黎玥轉過身。
他站在廊燈底下，清俊的眉眼望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不然呢？」
靳譯言笑了一下。
這一笑，黎玥心底驀地升起一股無力感。
他總是這樣。
不管她鬧成什麼樣，不管她把局面搞得多麼難堪，他都只是這樣眼底帶著點無奈和縱容地笑笑。
仿佛她所有張牙舞爪的倔強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孩子在發脾氣。
她最恨他這樣笑。
這會讓她覺得好像無論她走多遠，只要他招一招手，她就還是會乖乖跑回來。
會嗎？
黎玥問過自己，結果可笑的意識到，她會。
靳譯言從她身側走過去，往宴會廳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
「甲板風大，早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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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宴會上，黎玥作為代言人受邀出席。
她始終不願意回想那天。
每每想起，腦海里最先浮現出的都是靳譯言看向她的眼神。
心疼，不解。
那天，黎玥作為代言人受邀出席一場晚宴。
中途收到一個追求者發來的消息，想見最後一面。
黎玥想把這件事給解決，便選擇了赴約。
可是沒想到。
黎玥看著緊攥著自己手腕的人，眉頭皺了起來：「鬆手。」
「姐姐。」
人握得更緊，拉扯間，黎玥仿佛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識抬眼，心臟驟然一縮。
靳譯言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
黎玥臉頰「唰」一下燒起來，他的眼神仿佛在說：「離了我你就跟這種人周旋？」
她推開身前的男生，轉身要走。
可是忘了自己穿的是不合腳的高跟鞋。
明明那么小心了，在快要經過靳譯言時，還是崴了腳。
在摔倒的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或許就像他最開始說的那樣：「怎麼總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無論她多麼努力地想要表現得成熟、體面、不在意，卻總會以各種狼狽不堪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這種無論怎麼掙扎都仿佛在他預設軌道里的無力感，讓黎玥久違的感到絕望和疲憊。
他走上前。
黎玥不吭聲，只是仰頭看著他。
他靜靜看了她兩秒，輕嘆了口氣，蹲下身。
「不是穿不習慣，怎麼還穿那麼高的鞋子？」
黎玥依舊不說話。
他也沒生氣，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腳踝，柔聲：「疼嗎？」
這句溫柔的關心就像是一根導火索，一下子點燃了她積壓的情緒。
「靳譯言，我們分手了。」
「所以呢？」
黎玥望著他，眼底萬般無奈和委屈，所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每次的情緒？
他抬手想替她擦淚，黎玥偏頭躲開。
而他也終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句，「玥玥，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那句話是真的困惑了，就好像在說，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黎玥笑了聲，這聲笑包含的情緒太多，不知道是笑他到這時都看不出來，還是笑自己的矛盾和無可救藥。
她用手拂去臉上的淚，輕飄飄地說：「愛啊。」
靳譯言，我想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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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過去種種，黎玥忍不住紅了眼眶，只是每當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靳譯言聽到的那句「愛」的神情，便又忍不住釋然。
她為難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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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寺廟裡，女孩在佛像前緩緩屈膝下跪，雙手合十，在心底一字一句祈禱。
不求緣分不休，只求您庇佑身側之人，知曉真心不可輕慢，偏愛不能敷衍。
縱使往後兩兩相離，也盼他此生不再錯待旁人真心。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