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僵在冰點。
顧夜珩的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最終緩緩垂落在身側。
他看著她臉上瞬間築起的冰牆,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份湧上來的苦澀咽了回去。
「好。」
一個字,沙啞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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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動作,既是順從,也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表示他不會再輕易越界。
雲夢姝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
她將木盒抱在懷裡,轉身就要回屋。
「等等。」顧夜珩叫住她。
雲夢姝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冷淡:「還有事?」
「溫家的人,比我們想的要快。」顧夜珩的目光越過她,望向院外深沉的山林。
「韓風的人在山下設防,動靜不小。如果溫家在附近有眼線,今晚……他們一定會來。」
他的話音不高,卻讓院子裡的空氣都緊了幾分。
雲夢姝抱著盒子的手臂收緊。
她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韓風是皇家的暗衛,行事風格大開大合,意在震懾。
但這種震懾對亡命之徒來說,更像是一種挑釁和指引。
「所以呢?」她反問,「你想說什麼?讓我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你?」
「不。」顧夜珩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背影,「東西在你這裡,才是最安全的。我只是想提醒你,做好準備。」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雲夢姝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回房中,「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顧夜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未動。
直到院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韓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對他抱了抱拳,算是行禮。
「王……爺。」韓風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兩個字,他終究還是叫出了口。
雖然娘娘沒明說,但能讓娘娘說出「他是我的人」這句話,又與溫家的機密牽扯如此之深,除了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還能有誰?
顧夜珩瞥了他一眼,沒應聲,算是默認了身份。
「山下情況如何?」
「已經按照娘娘的吩咐布防。但屬下發現,山腳下的鎮子裡,多了不少生面孔,形跡可疑。」韓風神情嚴肅地匯報。
「溫家的狗,鼻子倒是靈。」顧夜珩冷哼一聲,「他們有多少人?」
「粗略估計,不下三十人。都是好手。」
三十個好手。
韓風這次只帶了十二名暗衛,加上雲廬的護衛,人數上並不占優。
更何況,這裡是山野,對方一旦動手,很容易利用地形遁走。
「讓他們守好外圍。」顧夜珩下令,「今晚的魚,我要親自來釣。」
「是。」韓風領命,轉身隱入暗處。
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顧夜珩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投向雲夢姝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他知道,她聽得見外面的對話。他也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計劃。
他要做的,就是為她守好這道門。
房間內,雲夢姝確實聽見了。
她將那個裝著黑石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卻沒有打開。
她走到梳妝檯前,從一個抽屜的夾層里,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空檀木盒。
然後,她又從藥箱裡翻找起來。
很快,她找出幾味藥材,放在研缽里搗碎,又混合了一些黑色的泥土和膠質。
經過一番揉捏,一刻鐘後,一塊大小、形狀、重量都與那塊黑石極為相似的「假石頭」便出現在她手中。
她將這塊假石頭放進空盒子裡,又在上面撒了一些無色無味的粉末。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那個真正裝著黑石的盒子,重新藏回床底的木箱深處。
她端著那個裝了假貨的盒子,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院子裡顧夜珩的身影。
他就像一尊雕塑,靜靜地坐在那裡,為她擋住了所有來自外界的窺探。
雲夢姝的眼神複雜。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顧夜珩立刻站起身,迎向她。
「決定了?」
「嗯。」雲夢姝將手裡的盒子遞給他,「你不是要釣魚嗎?這是魚餌。」
顧夜珩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那塊「黑石」靜靜地躺在裡面,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沒有懷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肯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他,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我需要你的人手。」雲夢姝直接開口,語氣是命令,而非商量,「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他們引到後山的陷阱里去。」
雲廬後山,是她採藥的地方,這些年為了防止野獸闖入,她和雲伯設下了不少陷阱。
「好。」顧夜珩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下,「你想怎麼做?」
「我會把這個消息『不小心』透露給一個護衛。」
雲夢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人,只需要確保這個護衛能『恰好』被他們抓住就行了。」
一個完美的計劃,需要一個完美的叛徒。
顧夜珩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握緊了手裡的盒子,「你回屋去,外面的事,交給我。」
「我的人,憑什麼交給你?」雲夢姝挑眉,迎上他的目光,「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顧夜珩一怔。
「太危險了。」他下意識地反對。
「危險?」雲夢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輕蔑。
「顧夜珩,你是不是忘了,我早不是當年那個只能躲在你身後,看著你臉色過活的女人了。這些年,我經歷的危險,不比你少。」
她說完,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對角落裡吩咐:「雲伯,把我那套夜行衣拿出來。」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
雲廬後山的一處密林里,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雲夢姝一身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
她潛伏在一棵大樹的枝幹上,身形與夜色融為一體。
在她不遠處,顧夜珩同樣一身黑衣,靠在另一棵樹的陰影里。
他的左臂還吊著,但右手卻穩穩地按在腰間的軟劍上,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兩人之間,隔著十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卻通過呼吸和眼神,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就在雲夢姝以為對方不會來的時候,林中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鳥鳴。
是暗號。
顧夜珩對她打了個手勢。
來了。
雲夢姝屏住呼吸,將自己的氣息降到最低。
很快,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片密林。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一人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所有人立刻停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大哥,那叛徒說的地方就是這裡?」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問。
「沒錯。」為首那人聲音沙啞,「他說親耳聽到那個女人吩咐,把『神石』藏在了這片林子最中間那棵千年古榕的樹洞裡。」
「一個女人,也配擁有神石?」另一人不屑地嗤笑,「等拿到東西,就把這山上的人全都宰了,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