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原關外,芳草連天。
突厥左賢王阿史那雄,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寶馬上,意氣風發。
他身後,是五萬精銳的突厥鐵騎。
「哈哈哈!都說大召的鎮北將軍李牧之是頭猛虎,我看,也不過是頭蠢豬!」阿史那雄對著身邊的副將,放聲大笑。
「王爺英明!」副將諂媚地說道,「只用千把個漢人奴隸,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這座百年雄關!此等功績,足以與當年的冒頓單于媲美!」
阿史那雄很享受這種吹捧,他眯著眼,望向南方。
「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好生休整。那大召的攝政王,聽說是個狠角色,正帶著二十萬大軍趕來送死。我們就在這蒼原關,等著他。」
「王爺,那我們後方的糧道……」副將有些擔憂地問。
餓狼谷雖然隱秘,但畢竟是他們唯一的生命線。
「怕什麼?」阿史那雄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那條路,只有天上的雄鷹和我們草原的狼知道。漢人的鼻子,聞不到那裡的味道。」
「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們真正的盟友,可不是這些沒用的鹽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用狼牙製成的令牌。
「傳我的信給那位大人,就說蒼原北涼關已下,是時候讓他兌現承諾了。我」
「不僅要這北境十三州,我還要大召的皇帝,親自來我的王帳,給我舔靴子!」
「是!」
然而,他得意的笑聲還未散去。
一名負責在餓狼谷守衛糧道的千夫長,便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恐。
「王爺!不好了!糧……糧道被斷了!」
「什麼?!」阿史那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支……一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大召軍隊,突襲了餓狼谷!我們……我們三千守軍,全軍覆沒!糧草……全被燒了!」
「不可能!」阿史那雄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餓狼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漢人是怎麼找到的?!」
「天上!全都在天上!」
千夫長嚇得渾身發抖,口齒混亂,「他們都駕著巨鳶,從兩旁懸崖直落谷底,我們根本來不及布陣阻攔!」
「天上?」阿史那雄愣住了。
而就在此時,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黑線越來越近,越來越粗,最終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
「大召……江南新軍!」
「奉陛下令,討伐不臣!」
一面繡著「林」字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為首的,正是新任鹽鐵轉運使,林希。
他身後,是五萬名來自江南的士兵。
他們穿著最精良的鎧甲,拿著最鋒利的兵器,眼中燃燒著對功名和財富的渴望。
「殺一個突厥兵,賞銀十兩!」
「活捉阿史那雄,封萬戶侯!」
林希拔出長劍,直指前方,聲音響徹雲霄。
「殺!」
五萬江南新軍,如同出籠的猛虎,撲向了陣腳大亂的突厥騎兵。
阿史那雄徹底懵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支軍隊會出現在這裡?
顧夜珩的二十萬主力呢?
他猛地回頭,看向蒼原關。
只見那座他剛剛占領的雄關城頭,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換上了大召的龍旗。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之上。
是王崇!那個親手為他打開城門的副將!
此刻,王崇的身邊,站著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李牧之!
那個本該自刎身亡的鎮北將軍!
李牧之的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站得筆直,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
「阿史那雄,你中計了。」
李牧之的聲音,通過風,遠遠地傳了過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阿史那雄的心上。
「噗——」
阿史那雄一口逆血噴出,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蒼原關失守,什麼三萬將士覆滅,全都是假的!
這是一個局!
一個用一座雄關,三萬將士的「忠誠」為誘餌,布下的必殺之局!
而他,就是那隻自以為是的螳螂。
「不!我還沒輸!」阿史那雄雙目赤紅,狀若瘋癲,「我還有五萬鐵騎!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
他拔出彎刀,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可就在這時,又一陣更沉重,更具壓迫感的馬蹄聲,從他的身後傳來。
北面。
顧夜珩親率的十五萬大軍,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後,徹底切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前有江南新軍,後有京營主力,左有蒼原關天險,右有萬丈懸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阿史那雄看著四面八方,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大召軍隊,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顧夜珩騎在馬上,緩緩來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本王說過,犯我大召者,雖遠必誅。」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了那枚從阿史那雄信使身上搜出來的,狼牙令牌。
「現在,告訴本王,你的『那位大人』,是誰?」
阿史那雄看著那枚令牌,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露出了比死亡還要恐懼的神情。
他知道,他和他背後的那個人,都小看了這對父子。
一個在京城運籌帷幄,一個在金陵決勝千里。
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不需要言語,就能完成這樣一場天衣無縫的配合。
這場仗,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半分勝算。
當蒼原關大捷的奏報,與阿史那雄的供狀,一同擺在金陵的御案上時。
顧知淵只是平靜地拿起硃筆,在供狀上那個熟悉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天邊最後的一抹晚霞。
「母后。」
他輕聲開口。
「該清理門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