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城下?朕的刀已在你身後!
「咣當——!」
沉重的鐵閘門轟然落下,揚起漫天塵土。
金陵封城!
這石破天驚的四個字,瞬間震醒了整座金陵城。
無數百姓從沉睡中驚起,滿臉惶恐地望向窗外。
長街之上,火把通明如晝。一隊隊殺氣凜冽的士兵沿街疾馳,撞門入戶,全城徹查。
金陵頂層的權貴圈子,徹底亂作一團。
那些常年與兩淮鹽幫暗通款曲的官員、鄉紳、富商,此刻個個如驚弓之鳥、熱鍋之蟻。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孫敬才的倒台,僅僅是這場清算的開端。
下一個,輪到他們了!
一時間,各家後院火光搖曳,皆是焚燒帳冊的殘影;
地窖深處悶響陣陣,有人倉促藏匿金銀細軟。
更有人狗急跳牆,蜷縮身形鑽爬狗洞,妄圖逃出這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他手中那捲名單,便是一卷索命的閻王簿。
榜上有名,無人能逃。
「開門!奉旨查抄!」
「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哀嚎求饒響徹街巷,金鐵交鳴此起彼伏。
金陵沉沉的深夜,奏響了一曲冰冷血腥的亂世樂章。
消息快馬傳訊,瞬息傳遍百里之外的揚州。
沈萬千府邸,燈火徹夜通明,廳堂氣氛卻寒徹骨髓,凝滯得讓人窒息。
「混帳!廢物!」
沈萬千抬手,將一尊名貴汝窯茶杯狠狠摜在地面,玉碎紛飛,他氣得渾身劇烈顫抖。
「區區一個孫敬才,竟把我們布在金陵多年的所有暗線盡數拖入絕境!老夫養他這麼多年,便是養一頭豬,也比他有用!」
「沈公,當下不是追責之時!」一旁心腹急得滿頭冷汗,躬身急勸。
「金陵全城封禁,我們囤積的貨物、周轉的銀兩盡數被困城中!」
「一旦帳冊落入陛下手中,朝廷順藤摸瓜,我們所有人真的就要被滅族了!」
「慌什麼!」
沈萬千終究是盤踞一方、歷經風浪的梟雄,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眼底翻湧著刺骨狠厲。
「一個九歲稚童,真以為憑一座封禁的金陵城,便能吞掉根基深厚的兩淮鹽幫?簡直痴人說夢!」
既然朝廷不肯留一線生機,那他便換一方天地、換一朝天下!
他猛地豁然起身,語調冰冷,接連落下數道絕殺命令。
「第一,即刻調集揚州駐守的三千私兵,全軍整裝,沿運河南下西進,陳兵金陵城外!我倒要讓那小天子好好看看,何為真正的兵臨城下!」
「第二,速遣心腹密見江南大營魏定國!傳我話,只要他肯舉兵響應。」
「以『清君側、誅趙毅』之名進軍金陵、討伐權臣!事成之後,兩淮鹽幫未來十年三成營收,盡數贈予他!」
魏定國,江南大營總兵,手握五萬重兵,鎮守一方。
此人是沈萬千耗費半生財力、堆金積玉餵出來的最強外援,也是他最後的致命底牌。
「幼主臨朝,兵權不穩,羽翼未豐!他憑什麼與我抗衡!」
「顧夜珩既然敢動我的鹽鐵,燒我園子。就別怪我拿他的兒子開刀。」
燭火搖曳,映得沈萬千的面容扭曲猙獰,滿是陰狠狂妄。
「我不僅要讓他把吞下的利益盡數吐出來,還要讓他……坐不穩這九五龍椅!」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算漏了一步。
他只當顧知淵手中只有一把利刃——朝堂爪牙趙毅。
卻不知,另一柄更為鋒利、更為致命的屠刀,早已高懸在他這位盟友的脖頸之上,只待落刃之時。
江南大營,帥帳之內。
總兵魏定國剛剛拆開沈萬千的密信,胸腔心臟劇烈狂跳,滿眼貪婪熾熱。
十年三成鹽幫利潤!
這天大的誘惑,足以讓他賭上全部身家性命,鋌而走險!
就在他抬手準備傳令調兵之際,一名親兵神色倉惶、跌跌撞撞闖入帥帳。
「將、將軍!江北修堤的京營人馬,突然到訪大營!」
魏定國驟然蹙眉,滿心詫異:「京營?他們不在江北修堤,來我江南大營何事?」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帥帳。
來人是京營精銳校尉,一身征塵滿身泥土,眼神卻凜冽如淬冰利刃,懾人心魄。
他身後兩名親兵合力抬著一隻沉重木箱,落地無聲,卻自帶森然威壓。
校尉不拜不禮,徑直將一封素帛信件重重擲于帥案之上。
「魏將軍,我營三千弟兄,托我專程遞信。」
魏定國眉頭緊鎖,俯身展開信件。
信上無一字筆墨,唯有一幅簡畫:一柄寒刃,精準貫穿一條毒蛇七寸要害。
剎那間,魏定國心底轟然一沉,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你、你們此舉何意?」
校尉唇角微揚,扯出一抹毫無暖意的冷笑,露出森森白牙。
「無他,只想告知魏將軍。我京營上下,皆是陛下手中之刃。陛下令我斬何人,我等便斬何人,絕無半分遲疑。」
他側身抬手指向地面木箱,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奉陛下密令,前幾日軍中有數名宵小之輩,妄圖煽動兵變、禍亂軍心,已被我營弟兄就地正法。」
「此等亂賊首級,留之無用,恰好順路帶來,權當送給將軍的一份下酒菜。」
「咚——!」
一腳踹落箱蓋,數顆血淋淋的頭顱滾落而出,滾落在帥帳青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魏定國瞳孔驟縮,死死盯住其中一顆最為熟悉的頭顱。
那是他安插在京營、用來監視制衡朝廷的親信副將!
徹骨寒氣自脊背直衝頭頂,瞬間凍僵四肢,讓他手腳發麻、渾身冰涼。
他這一刻終於徹底醒悟。
江北三千京營,從來不是奉旨修堤治水!
他們是在暗中磨刀,在軍中清洗異己、重塑軍心!
如今這三千虎狼之師,早已剔除所有雜念、肅清全部內奸,徹底化為陛下專屬私軍!
是一柄藏於暗處、懸於江南大營身後,隨時能洞穿心腹的絕殺匕首!
魏定國雙腿一軟,渾身脫力,重重癱坐于帥椅之上。
手中那封價值千金的密信,輕飄飄墜落地面。
這場賭局,他輸不起,更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