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珩那一聲「斬」，如冰冷的鐵閘轟然落下，斬斷了金鑾殿內所有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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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等一眾老臣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他們看著龍椅上神情淡漠的稚子，又看了看階下殺氣凜然的攝政王。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浮現在腦海里。
這哪裡是君臣，這分明是一體。
一個大腦，一柄利劍。
一個運籌帷幄，一個掌管生殺！
他們之前所有關於「主少國疑」的顧慮，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傳旨吧。」
龍椅上，顧知淵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隨著他一聲令下，整個京城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陛下有旨！大開九門，迎接凱旋之師！」
「陛下有旨！戶部、兵部即刻籌備酒肉錢糧，犒勞三軍，不得有誤！」
「陛下有旨！禮部、鴻臚寺，於城外三十里長亭，設最高規格凱旋大典！」
一道道旨意飛出皇城。
剛才還在殿上心驚膽戰的官員們，此刻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的官署，以驚人的效率開始執行命令。
戶部尚書官帽都跑歪了，衝進庫房嘶吼：「搬！把所有肉乾、米糧、金創藥，全都給本官搬出來！不夠就去市面上高價採買！誰敢剋扣一個銅板，本官扒了他的皮！」
禮部的官員們更是如臨大敵，無數黃絹儀仗被從箱底翻出，積灰的編鐘被幾十個小吏抬出來拼命擦拭。鴻臚寺的司儀官扯著嗓子，帶著一眾贊禮郎，在廣場上緊急演練流程，每個人都跑得腳不沾地。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從窗戶里，好奇地看著一車車蒙著油布的酒肉，在官兵護送下滾滾出城。
他們看著平日威嚴的官員們，此刻卻像火燒了屁股，滿頭大汗地奔走呼號。
「出什麼事了？」
「聽說是車騎大將軍馬伯明，打了大勝仗回來了！」
「我的天！那可是大功臣啊！難怪這麼大陣仗！」
「可是……我怎麼瞧著，三大營的兵馬也出動了？你看那邊，全是披甲的士兵！」
議論聲中，一股與喜悅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開始瀰漫。
京城三大營，二十萬兵馬，在顧夜珩離開金鑾殿的第一時間，便接到了集結令。
城西大營。
「當！當！當——！」
急促的銅鑼聲響徹雲霄。
無數士兵丟下手中的一切，沖向營房，在伍長的咆哮聲中，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冰冷的鎧甲，拿起長槍，沖向校場。
一名叫王二狗的年輕士兵，手忙腳亂地扣著甲冑系帶，緊張地問旁邊的老兵。
「李哥，這是怎麼了？要打仗了嗎？」
那姓李的老兵是跟著顧夜珩從北境下來的，他檢查著自己的佩刀，冷哼一聲，眼神里卻帶著狂熱。
「打不打仗我不知道，但這是攝政王的命令。」
他壓低聲音，「王爺的軍令指向哪裡，我們就打向哪裡。別說是反賊，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給他捅個窟窿下來！」
王二狗打了個寒顫，緊張卻莫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
是啊，他們是攝政王麾下的兵！
不到半個時辰，三大營二十萬大軍集結完畢。
二十萬人組成的鋼鐵森林，沉默地矗立在校場上，只有甲葉碰撞和沉重的呼吸聲。
顧夜珩身披玄色王爵蟒袍，腰懸「定國」寶劍，獨自騎馬，緩緩走入校場。
他沒有說一個字。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
所有被他目光掃過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出征！」
他吐出兩個字。
「吼！」
二十萬人的怒吼，匯成撼天動地的聲浪，直衝雲霄！
……
皇宮，慈寧宮內。
雲夢姝看著宮女為顧知淵換上一身龍紋赤色常服，心中揪緊。
「淵兒，真的要出城去嗎？那馬伯明……萬一……」
顧知淵從鏡中看著母親擔憂的臉，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親，不必擔心。你忘了，不是有妹妹在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異乎尋常。
「一頭餓狼，只有聞到獵物身上的恐懼氣味時，才會撲上來。」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銳利與冰冷。
「今天，兒子就是要讓它看清楚，它面對的，不是一隻瑟瑟發抖的羔羊，而是一頭真正的……真龍。」
雲夢姝看著兒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心中既是驕傲，又是無盡的心疼。
巳時三刻。
京城正南門，明德門，緩緩開啟。
顧知淵乘坐十六人抬的巨大龍輦，緩緩駛出。
左側，是騎著高大戰馬、一身戎裝的攝政王顧夜珩。
右側，是李斯為首的文武百官，一個個臉色複雜，身體僵硬。
在他們身後，以及兩側曠野上，是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
二十萬將士已提前出城，布成一個巨大的中空方陣。軍旗如林，長矛如麥，陽光照在鎧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地間，充斥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所有官員，包括李斯在內，都被眼前這壯闊而恐怖的景象震懾住了。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攝政王顧夜珩手中，到底掌握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從遠方地平線狂奔而來，馬後煙塵如龍。
「報——！」
斥候在龍輦前百步處猛地勒馬，翻身滾落，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聲音卻掩不住驚駭。
「啟稟陛下！啟稟攝政王！」
「馬將軍的大軍，已在十里之外！」
顧夜珩面無表情，淡淡問道：「陣型如何？」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在發抖。
「回王爺！馬將軍的五萬大軍……並非凱旋的行軍縱隊！」
「他們……他們擺出了完整的攻擊陣型！前鋒、中軍、後翼，層次分明！所有士兵，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這八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百官心頭。
李斯眼前一黑，身子在馬上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身邊的幾位老臣，更是面如土色，嘴唇哆嗦。
完了！
有人下意識地拉動韁繩，想調轉馬頭逃回城裡，卻發現前後左右，都被京營士兵圍得水泄不通。
那一張張沉默而冷峻的臉，比對面的敵人更加令人畏懼。
「慌什麼？」
顧夜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看都未看那些失態的官員，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地平線，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擺出攻擊陣型？看來，馬將軍是想讓朕和眾愛卿，檢閱一下他麾下將士的威武雄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