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几句話,讓顧景昭腦中嗡的一聲,渾身血液瞬間冰冷。
他臉上的得意與勝券在握,寸寸碎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
靖王?
顧夜珩?
他怎麼可能回來得這麼快?!
按照情報,他在千里之外的皇陵失蹤已有半年之久!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部署,都建立在顧夜珩遠水救不了近火的前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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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死死抓著顧景昭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皇兒……這……這怎麼可能?消息會不會有誤?」
首輔李斯等一眾大臣面面相覷,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靖王顧夜珩。
這個名字,以及他身後那支大召最精銳的玄甲軍,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顧景昭的腦子飛速運轉,片刻的慌亂之後,他強行鎮定下來。
「慌什麼!」他厲聲喝道,「靖王回京述職,乃是常理!但他無兵部調令與父皇聖旨,擅調大軍回京,是何意圖?!」
他眼神一狠。
「傳我將令,關閉所有城門!命九門提督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入城中!」
「就說京中發現逆黨餘孽,全城戒嚴!」
他試圖搶占先機,將顧夜珩擋在城外。
只要把他擋住,給自己一夜的時間,等父皇「駕崩」的消息傳出,自己順理成章登基。
屆時,顧夜珩就算手握千軍萬馬,面對新皇,也得俯首稱臣!
他的命令剛剛下達,又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神情比剛才那名都尉還要恐懼。
「殿……殿下……」
「又怎麼了!」顧景昭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傳令兵顫抖著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來……來不及了!」
「靖王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你說什麼?!」
顧景昭一把揪住那傳令兵的衣甲,雙目赤紅。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三十里外到城下,最精銳的騎兵全速衝鋒也要近一個時辰。
這才過去多久?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那傳令兵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真的,殿下!」
「靖王的大軍根本沒有減速,斥候剛看到他們的旗幟,主力就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了!他們……他們就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
在場的大臣們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不合常理的速度震懾住了。
他們無法理解,但他們知道,一場天大的風暴,已經提前降臨。
德妃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顧景昭猛地推開傳令兵,臉上青白交加。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
他衝到殿外,幾個箭步登上乾清宮前的白玉石階,極目遠眺。
隔著重重宮牆,他似乎已經能聽到天際傳來的、那滾雷般的馬蹄聲。
「李斯!」他頭也不回地吼道,「你立刻去安撫百官,讓他們各司其職!告訴他們,有本王在,天塌不下來!」
他又轉向另一名武將:「王將軍!你立刻持我令牌,調動城中所有羽林衛和禁軍,火速趕往彰武門!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靖王擋在宮城之外!」
「告訴守軍,靖王無詔帶兵入京,形同謀反!敢有附逆者,滿門抄斬!」
事到如今,他只能選擇最極端的方式,給顧夜珩扣上一頂謀反的大帽子。
「是!」幾名心腹將領領命,匆匆離去。
顧景昭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冷風吹過,他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濕透。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還有機會,只要能將顧夜珩擋在外面,只要……
然而,他的僥倖,很快便被無情碾碎。
京城,正陽門。
高達數十丈的厚重城門緊緊關閉,城樓之上,數千名守城士卒張弓搭箭,嚴陣以待。九門提督陳瑞站在城樓中央,手心全是汗。
他剛接到四皇子「死守」的命令,可他要面對的,是靖王顧夜珩。
是那個在北境殺得蠻族聞風喪膽的戰神!
咚……咚……咚……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清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讓人心慌。
終於,在地平線的盡頭,一線黑色的潮水出現了。
那條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最終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
玄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張牙舞爪的猛獸圖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數千玄甲軍騎士,人馬合一,組成一個巨大的衝鋒陣型,沉默地、堅定地,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直撲京城而來。
他們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靖……靖王殿下想幹什麼?他要攻城嗎?!」城樓上,一名年輕的軍官聲音發顫。
陳瑞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他鼓足所有勇氣,運起內力,對著下方大吼:「來者何人!京師重地,速速止步!否則格殺勿論!」
他的吼聲,瞬間被雷鳴般的馬蹄聲吞沒,沒掀起半點波瀾。
玄甲軍陣列最前方,一騎如電,正是靖王顧夜珩。
他一身染血的鎧甲未曾更換,臉上殺意冰冷,目光直視著那緊閉的城門,那眼神,視堅固城防如無物。
「開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隊伍中央的一輛馬車裡。
車廂內,顧知淵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只是平靜地對身邊的陸煞說了一句。
「陸煞,用『那個』吧。」
陸煞舔了舔嘴唇,眼中是嗜血的興奮,他沉聲應道:「是,世子!」
他掀開車簾,對著後方一輛不起眼的平板馬車做了一個手勢。
那輛馬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
此刻,幾名玄甲軍精銳迅速上前,猛地將油布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