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生辰宴，紅綢纏柱，宮燈懸檐，瓊花與牡丹交映，滿院鎏金，一派繁盛。
雲夢姝身著一襲正紅蹙金繡鸞鳥廣袖長裙，裙擺上的金線鸞鳥栩栩如生，似要振翅翩飛。
鬢間赤金點翠紅寶石步搖，隨她轉身輕響。
這身王妃規制的華裳，原主從前碰都不碰，如今穿在身上，倒襯得她肌膚勝雪，儘是鎮國公府嫡女該有的明艷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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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這是最後一批賀禮清單，您過目。」
青禾捧著帳本進來，見她望著窗外出神，腳步放得極輕，「王爺那邊……已經回府了，正在正廳迎客。」
雲夢姝收回目光，接過帳本隨手翻閱，指尖忽然停在一行字上——「白玉龍鳳佩，價值五萬兩白銀」。
這是她昨日特意讓人從珍寶閣拍下的，玉質通透，雕工精湛，龍鳳纏繞的紋樣最是吉祥，也是京中貴胄趨之若鶩的樣式。
用靖王府的錢，給靖王顧夜珩買生辰禮，想想真是諷刺。
「備的藥呢？」
青禾連忙捧過一個素色錦盒，裡面是個小巧的白瓷瓶：「按您的吩咐，用積雪草、當歸這些藥材特製的療傷藥膏，一點不差。」
「只是……您真的要送嗎？以前您親手繡的萬竹圖，親手釀的藥酒，王爺哪次不是看都不看……」
雲夢姝的指尖撫過冰涼的瓷瓶，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那都是原主的心意啊。
這些年，原主為他學茶藝、繡萬竹圖、尋療傷方子，換來的卻是一句「矯揉造作」。
他一把將繡品擲在地上，讓她當眾顏面盡失。如今她替原主送這最後一瓶藥，也算全了那段卑微到塵埃里的執念。
「送。」她淡淡道，「畢竟，這是最後一次了。」
青禾一愣，沒敢多問，只默默將錦盒收好。
剛踏入正廳，便撞上顧夜珩和眾人望過來的目光。
他身著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素來清冷的墨眸中，竟有一抹驚艷之色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指尖下意識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只是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雲夢姝心頭毫無波瀾。這般驚艷，不過是華裳帶來的虛像罷了，與她這個人，半分干係都沒有。
「王妃今日，倒是容光煥發。」三皇子端著酒杯，笑意晏晏地開口。
目光在雲夢姝的正紅華裳和顧夜珩微變的神色間轉了一圈，語氣里的打趣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瞬間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她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徑直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青禾捧著兩個禮盒，緊隨其後。
宴席過半，獻禮環節拉開序幕。文武百官的賀禮堆滿了半間屋子，皆是價值連城的奇珍。
顧妍送了一柄羊脂玉如意，神色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分明是等著看她拿出往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親手物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林婉柔身著一襲淺碧色衣裙，款款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面色溫婉，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
「珩表哥，婉柔無甚貴重之物，這是我親手繡的平安符，熬夜繡了半個月，願表哥歲歲平安，舊傷痊癒。」
她將錦盒遞到顧夜珩面前，聲音輕柔，滿是真摯，眼角餘光卻一瞬不瞬地瞟著他的神色，生怕錯過半分讚許。
顧夜珩眼中瞬間染上暖意，伸手接過錦盒，指尖撫過盒面上繡著的蘭草紋樣，語氣是難得的溫和：「辛苦你了，婉柔有心了。」
那份珍視，在場之人皆看在眼裡。
林婉柔臉頰微紅，屈膝行了一禮，目光掠過雲夢姝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終於輪到雲夢姝了。她親手捧著兩個盒子走上前，一個是紫檀木匣，裡面是那枚五萬兩白銀拍下的白玉龍鳳佩；
另一個是素色錦盒，盛著那瓶替原主完成心愿的療傷藥膏。
「王爺生辰，臣妾備了薄禮。」她抬眸，迎上顧夜珩的目光，眼底平靜無波。
「這玉佩可護平安，這藥膏能緩舊傷，皆是從王府帳上支取銀兩購置，不算臣妾的私物。」
顧夜珩的目光落在白玉龍鳳佩上，玉光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可當真看到這名貴的生辰禮物時，他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絲空落。
他想起了往日，原主捧著親手繡的繡品時，眼中滿是期待，而他每次都冷眼相對，棄之不顧。
今日她送來這般貴重的物件，他反倒沒了半分欣喜。
「用王府的錢買禮，倒是省心。」他淡淡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雲夢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意極淡，卻帶著徹骨的寒涼。
她抬眼望向顧夜珩身旁侍從手中那隻裝著平安符的錦盒，心中瞭然——果然，只有白月光送的，才配叫心意。
原主親手做的，是矯揉造作；林婉柔繡的，便是情深意重。
而她如今用銀錢買來的，更是連被評價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件冷冰冰的物件罷了。
「王爺說笑了。」她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
「臣妾愚笨，親手做的東西，從來入不了王爺的眼。倒不如買件王爺看得上的物件，也算盡了王妃的本分。」
這話字字戳中顧夜珩的心，他想起往日自己的所作所為，心頭竟泛起一絲煩躁。
他看向那個素色錦盒，打開後，裡面的藥膏，是原主三年前為他尋來的，只是他從未用過。
「這藥膏……」
「是替以前的雲夢姝送的。她惦記了王爺多年，這份執念，總該有個了結。」
顧夜珩一愣，顯然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什麼叫「替以前的雲夢姝」？
她沒再多言，微微躬身：「禮已送到，臣妾身體不適，先行退下了。」
說完，不等他回應，便轉身離開了正廳，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留戀。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帶著幾分探究與茫然，可那又如何？她與他之間，本就該到此為止了。
宴席後半段如何，她並不關心。夜深人靜，賓客散去時，她早已回了玉蘭苑，熄了大半燈火。
果然，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他的腳步聲。
「王妃呢？」他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青禾上前躬身回話：「王妃已經睡下了。她說睏乏，想早些休息。」
顧夜珩走進屋內，看著空蕩蕩的梳妝檯，上面只放著一支尋常的木簪，那支他白日裡為她簪上的珍珠釵，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拿起那支木簪，指尖冰涼，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木簪，是原主當年親手為他刻的，他隨手丟在妝檯，竟記不清是何時的事了。
他轉身看向青禾：「她今日說的『最後一次』，是什麼意思？」
青禾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王妃……王妃說，這是她最後一次給王爺您過生辰了。」
顧夜珩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木簪，指節泛白。最後一次？她想幹什麼？
青禾目送他含怒離去，轉身便鑽進了內室帳幔。雲夢姝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眼底一片寒涼。
「王妃，您何必……」青禾看著她，欲言又止。
「不必多說，這場戲，快演完了。」
生辰禮送到，原主的執念了結。接下來，便是和離。從此，雲夢姝與顧夜珩，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