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和顧舒跟在吳家樂身後。
穿過那條昏暗、狹窄的地下通道，走到盡頭後眼前的視野瞬間明亮
真特麼是別有洞天。
這底下跟地面上完全是兩個世界。
入眼一片金碧輝煌，暴發戶式的裝修風格直晃人眼。
空間大得像個地下廣場，最震撼的還是人頭攢動，壓根數不過來。
正中央搭著個巨大的鐵籠格鬥台。
台上，兩個鐵塔般的壯漢正瘋狂互毆。
沒有任何規則，完全是野獸搏殺。
鮮血混著汗水四處飛濺，兩張臉早就被打得猙獰變形。台下圍了一圈人，正歇斯底里地揮舞著鈔票，臉色漲紅地吶喊助威。
見顧言兩人面露驚異，吳家樂得意地笑了起來，湊過去壓低聲音：
「表哥，表姐，這就是咱京城圈子裡最牛掰的地下俱樂部。現在這第一層，玩的就是拳王爭霸。生死不論的那種。」
話音未落，台上猛地爆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
一記重拳砸在太陽穴上。
血花四濺。
台下的觀眾瞬間高潮，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的癲狂歡呼。
顧舒哪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平時看個恐怖片都捂眼睛。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煞白，當場捂著嘴劇烈乾嘔起來。
她急忙轉過身去，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這根本不是什麼體育競技。
這是純粹的暴力，夾雜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
顧言眉頭微皺，抬手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順氣。
吳家樂也慌了，趕忙從旁邊侍應生的托盤裡搶過一瓶冰水遞過去：「表姐，緩緩，快喝口水。怪我怪我，真怪我，早知道直接帶你們下去了。這地方確實不適合女孩子看。」
他是真後悔。
要是把這位表哥給惹毛了，他在家能被老爺子扒掉一層皮，簡直得不償失。
「哥……咱們下去吧，這兒太難受了。」顧舒聲音帶著哭腔。
顧言冷冷地掃了台上那癱軟在地的拳手一眼，點了點頭：「走吧。」
順著旋轉樓梯下到地下二層。
耳邊那陣讓人耳鳴的狂熱喧囂總算弱了下去。
顧言一打眼，頓時樂了。
這一層擺滿了各色賭桌。綠呢子台面，精緻的籌碼，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雪茄味。
「賭場？」顧言挑眉。
吳家樂嘿嘿一笑，臉上帶著圈內人的心照不宣：「當然了，顧哥，來這兒的哪能不玩兩手。走，帶你們見見幾個朋友。」
他領著兩人走到角落。
那是個巨大的環形吧檯，卡座里坐了約莫十幾個男女，穿著打扮非富即貴。
吳家樂拍了拍手，神色隱隱有些自豪，沖那幫人喊道：「都看過來啊，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表哥和表姐！」
卡座上的男女紛紛望過來。
顧言掃了一圈，面孔都很生疏。
以他在京城的地位，如果對這些人完全沒有印象，那只能說明兩點
要麼這幫人跟以前的他一樣，低調得過頭
要麼，他們根本就擠不進京城最頂級的那塊蛋糕圈。
吳家樂張羅著給雙方互相引薦。
大家客客氣氣地落座。
但顧言連名字都沒打算記。
坐了不到五分鐘，他就感覺渾身不對勁。
這幫人太拘謹了。
表面上在笑，在敬酒，可眼神里全是對他的敬畏和小心翼翼，甚至連說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三遍。
根本沒有年輕人聚會該有的那種鬆弛和狂妄。
太假。
也太無趣。
「你們玩吧，我繼續下去看看。」
顧言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他剛進來時注意到了，這地下總共有四層。這才第二層，坐著純屬浪費時間。
其他人哪敢攔他，嘩啦啦全跟著站了起來。
顧舒更是不想待著。和這幫不熟的人假笑，還不如跟著自家老哥。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顧言身後。
吳家樂作勢要跟上去，被顧言抬手制止了：「行了，你是今天攢局的人，老陪著我轉算怎麼回事？在這待著吧。」
地下第三層。
空間比上面兩層明顯小了許多。
裝修不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晃眼金色，反而透著股沉穩的復古感。一排排紅木椅子，正前方是個高台。
拍賣場。
而且，這裡的人流量連第二層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兩人剛踏入大廳，顧舒眼睛一亮，突然小跑著沖向一個正背對著他們的胖子。
「啪！」
這丫頭毫不客氣，伸手一探，直接捏住了那胖子腰間的兩層贅肉，狠狠一擰。
「孫胖子！你怎麼在這兒啊？」顧舒調笑。
那胖子疼得渾身一哆嗦，滿臉肥肉亂顫，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顧言在後面看著，不由得失笑。
孫文杰。
孫家的嫡系子弟。孫家和顧家老爺子是過命的交情，兩家在政商兩界一向共同進退，這胖子算是個熟人。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啊！」
孫文杰一回頭，看見是顧舒，整張胖臉頓時垮了下來，寫滿了生無可戀：「你可別捏我的肉了，痛死了！顧哥！你管管你妹啊，這母老虎以後誰敢娶啊！」
胖子嗓門大，這一嚎，大廳里不少人紛紛轉過頭來。
緊接著，好幾撥人認出了顧言，臉色微變，隨即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京城世家圈子就這麼大。
顧言粗粗一掃，心裡頓時有數了。
這一層的含金量，跟上面簡直是天壤之別。
孫家、劉家、吳家……能進這地下三層的，全特麼是京城頂尖世家的二代、三代，要不就是家裡老子身居高位的真正衙內。
一個地下的非法俱樂部，居然能把這幫頂級大少全招徠過來，這背後老闆的能量，有點意思。
不過。
顧言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節。
大廳里雖然人多，但放眼望去，除了剛才在二層的吳家樂，以及眼前的孫胖子，顧系陣營的盟友幾乎一個沒見著。
這地方，風向不對。
顧舒這丫頭沒想那麼多，和幾個相熟的世家千金瞬間抱成了一團，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氣氛好不熱鬧。
就在顧言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時。
斜刺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具辨識度的冷笑。
帶著三分輕蔑，七分陰陽怪氣。
「呵呵，我當是誰在這大呼小叫呢，原來是顧大少爺啊。怎麼，顧家現在落魄到，連這種地方都要來湊熱鬧了？」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聊天的世家子弟瞬間閉了嘴。
大廳里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去。
顧言順著聲音挑眉望去。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高定製西裝的男人，領口敞著，手裡晃著紅酒杯，眼神里寫滿了挑釁。
趙家的人，趙明成。
難怪。
顧家和趙家在上面的博弈在上一層次人盡皆知的，可謂是政見不合
「哈哈，趙大少能來，我顧某人當然也能來。」
顧言雙手插兜，往前邁了一步。那股屬於頂級豪門繼承人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腳步陡然散發開來，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怎麼？難道這地方……改姓趙了？還是說，這大門，不歡迎我顧言？」
趙明成臉色一沉，剛想冷嘲熱諷幾句，突然，拍賣台上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