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飛舟,谷凱天的專屬套房內。
谷凱天拂袖而入,一進門,臉上那股子當眾丟臉的狠勁兒便散得一乾二淨,仿佛剛才那個暴怒欲狂的人不是他。他眼裡的風暴瞬間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房間裡沒點燈,漆黑一片。
「父親,看樣子,我們這位新晉的劍宗天驕,確實是狂得很吶。」
一道陰柔悅耳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裡幽幽響起。
「狂?不過是仗著有幾分實力,背後又有楊無敵那個老東西撐腰,便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谷凱天隨手一揮,幾枚月光石嵌入牆壁,柔和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房間。他徑直走到桌前坐下,看向對面。
桌子另一側,端坐著一名男子。白衣曳地,玉冠松松束著烏髮,面若凝脂,眉眼柔婉得近乎女相,唯獨那雙看似清和的鳳瞳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冷與戾氣。
正是谷凱天的嫡子,谷少君。
「父親,不可小覷那張郎。」谷少君輕輕放下茶盞,聲音平緩,「能在劍虛秘境連殺陸狂與二弟,甚至碾壓中州天驕,其實力絕非尋常合體可比。更何況,能策劃出那等滴水不漏的打劫之事,此人……絕非表面看去那般無腦。」
「君兒,無妨。」谷凱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智珠在握的自負,「他張郎會裝,楊無敵會算計,可我谷凱天隱忍數百年,又豈是他們能輕易看透的?」
他站起身,走到谷少君身後,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這次『刀劍決淵』的魁首,必然是你的。無論楊無敵藏了什麼後手,劍宗聖子之位,也只能是你。萬年了,這劍宗的主人,是時候輪到我谷家來坐了。」
谷凱天眼中燃燒著瘋狂的野望:「君兒,無需擔心,為父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他轉身走向房門,腳步忽然一頓,「對了,我已經傳信給你二叔,讓他來刀劍谷。他雖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但廢物總有廢物的用處。今年駐守刀劍谷的劍宗執事王成虎,可是你二叔的大舅哥。」
房門關閉,谷凱天的身影消失。
谷少君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一笑,那笑容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父親,您依舊是如此令人畏懼,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他可是您的親弟弟,卻也不過是您隨意可以拋棄的棋子……就如當年的母親一樣。」
他緩緩抬手,一柄泛著淡藍色光暈、劍意淒婉的聖品靈劍憑空出現。
他輕輕撫摸著劍身,如同撫摸愛人的臉頰,眼神溫柔而殘忍。
「可我又何嘗不是呢?為了這聖子之位,本公子……連自己最心愛的人,都親手獻祭了啊。」
……
另一邊,張楚南拿著自己的房牌,七拐八繞,總算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門一看,他當場傻眼。
巴掌大的房間裡,已經盤腿坐了七八個弟子,修為清一色的金丹期。見他進來,眾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閉目修煉去了。
張楚南的嘴巴瞬間憋成了一條直線。
【靠!谷凱天你個大怨種,玩不起是吧?給小爺穿小鞋?行,這福氣給你要不要!等著,這筆帳小爺給你記下了!】
雖然他也清楚,飛舟房間有限,自己明面上是金丹修為,被這麼安排也算「合情合理」。
但這個仇,必須記在谷凱天頭上!
張楚南「砰」的一聲關上門,轉身就走,方向明確。
【尼瑪的,小爺也是有病!跟清禾的關係全宗上下誰不知道?還在這裝什麼純情少年!直接去老婆房間睡,天經地義!】
不多時,他便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蘇清禾的房門前。
作為即將加冕的聖女,她的房間自然是最高規格的獨立套間。
「咚咚咚。」
房門打開,蘇清禾清麗的身影出現。
還不等她開口,張楚南便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去,一個飛撲,重重砸在內室柔軟的大床上,還順勢滾了兩圈。
「嗯——舒服!」
「蛋蛋,怎麼了?」蘇清禾關上門,走到床邊,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張楚南一把將她拉倒,順勢摟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蹭了蹭,語氣里滿是委屈:「谷凱天那個鱉孫,居然敢噁心小爺!」
他將房間的事添油加醋地抱怨了一遍。
蘇清禾聽完,秀眉瞬間蹙起,一股冷意自身上散發:「蛋蛋,按照宗規,合體期以上皆是獨立房間。他這是公然違規!清禾現在就去找他理論!」
說完,她便要起身。
「哎,算了算了。」張楚南死死抱住她,不讓她動,「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去找那鱉孫。再說了,這樣正好,小爺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我家少女待在一起了。」
聞言,蘇清禾掙扎的動作一頓,清冷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終是放棄了理論的念頭,乖巧地靠在他懷裡。
兩人正膩歪地說著悄悄話,張楚南繼續給他講著魔改的愛情話本,房門卻再次被敲響。
「清禾師妹,是我,知溪。」
蘇清禾連忙起身整理好衣衫,前去開門,張楚南也打著哈欠從內室走了出來。
知溪一進門,便看到床上四仰八叉躺著的張楚南,表情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復了溫柔的淺笑。作為逐月峰的天驕,她自然也聽過這位「張郎」與劍宗雙驕的風流韻事。
「知溪師姐,快請坐。」
「不了。」知溪搖了搖頭,神色變得嚴肅,她壓低聲音道:「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方才我與幾位師妹閒聊,聽靜塵峰的一位師妹說,她昨夜親眼看到……谷峰主進了問劍太上的別院,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出來。」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蘇清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楚南眼底則閃過一絲冷光,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難怪那問劍老頭剛才和稀泥和得那麼順溜。老登啊老登,你這消失玩得可真妙,直接讓小爺成了眾矢之的。合著全員都是老六,這水太深,小爺把握不住啊。不過也好,沒了掣肘,小爺行事,也可以更沒有顧忌了。】
「知溪師姐,多謝你將這麼重要的消息告訴我們。」張楚南坐到茶桌旁,撐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過,師姐,我現在可是谷凱天的眼中釘,肉中刺。你這般與我們親近,就不怕被他記恨上嗎?」
知溪微微一愣,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張郎師弟,我是逐月峰的弟子,靈茉峰主待我如親女,她與谷凱天之間的恩怨人盡皆知。作為逐月峰弟子,我對他本就沒什麼好感。」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張楚南,帶著一絲好奇:「而且,昨晚靈茉峰主特意囑咐我,若在刀劍之爭中遇到危險,儘管找師弟你。想來,師弟和峰主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吧?」
「師姐,」張楚南笑了笑,「就像靈茉姐說的那樣,若有困難,儘管開口,無需客氣。」
一聲「靈茉姐」,已勝過千言萬語。
知溪冰雪聰明,立刻會意,點點頭,起身告辭。
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
數息後,蘇清禾走到張楚南身後,彎腰輕輕抱住了他。
「蛋蛋,別怕,清禾在。」
張楚南轉過身,反手將她拉入懷中,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傻瓜,你也太小看你夫君了。區區一個谷凱天,還不足以讓我害怕。」
他捧起她的臉,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
「少女,記住,無論我身處何等險境,你都絕對不可以因為擔心我,失去理智。你必須第一時間保證自己的安全,懂嗎?要相信你夫君,無論是什麼情況,我都不會有事。」
蘇清禾見他神色鄭重,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終,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楚南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手掌一翻,將那枚快被他遺忘的地階下品「避毒珠」拿了出來。
「喏,這個你拿著,以防萬一。」
蘇清禾剛接過那枚溫潤的珠子,還未來得及說話。
「轟隆——!」
一聲巨響,整艘玉清號飛舟猛地一個急剎,仿佛撞上了一座神山!
整個飛舟驟然急停,船艙內無數禁制瞬間明滅不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緊接著,一道夾雜著滔天殺意與無盡怒火的爆喝,如滾滾天雷,穿透層層陣法,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劍宗張郎,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