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霜並未計較他脫口而出的那個稱呼。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張楚南身上緩緩掃過，確認他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氣息已然平穩雄渾，那一直微蹙的黛眉才終於舒展開來。
「你已昏睡十日，此地是南霜城，我給你服用了丹藥，你在看看身體還有不適地方沒有。」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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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
張楚南立刻再次內視己身。
他驚愕地發現，體內原本寸寸斷裂的經脈不僅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五臟六腑的暗傷也消失無蹤，靈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隱隱觸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神丹！絕對是傳說中的神丹妙藥！
他瞬間明白，是眼前這個瘋……是聖女殿下，用神丹把自己從鬼門關里撈了回來。
「多謝聖女殿下救命之恩！屬下……」
張楚南正準備醞釀情緒，說一通赴湯蹈火、感天動地的漂亮話，卻被冷若霜直接打斷。
「你昏迷中，一直在念叨秘境與蠻骨花。」
冷若霜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張楚南的心臟狠狠一抽，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我靠！
昏迷了都不忘背誦系統任務的KPI，我可真是修仙界第一敬業先鋒！
不知道有木有把「狗系統」三個字給禿嚕出來！
他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已切換成一副「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忠犬模樣，眼神裡帶著三分執著、七分悍不畏死，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為聖女殿下辦事，是屬下畢生榮耀！區區小傷，怎能阻礙屬下為殿下尋藥的決心！屬下……萬死不辭！」
看著張楚南這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冷若霜眸光微微地動了一下，心中那座萬載不化的冰山，又融化了一絲。
哪怕傷重至此，心裡念著的，果真是自己……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默。
張楚南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感覺再被她這麼盯下去，自己能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無實物飛升。
為了打破這要命的尷尬，他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臉：「聖女殿下，為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屬下……請您吃點東西？」
出乎意料，冷若霜竟微微頷首。
「可。」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面紗戴上，遮住了那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顏。
薄如蟬翼的紗巾，反倒為她平添了幾分朦朧的神秘感，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那股清冷中透出的聖潔，讓張楚南一時看呆了眼。
直到冷若霜已經走出了房門，他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跟上。
……
南霜城作為南域大城，雖已入夜，街上依舊人聲鼎沸。
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居」內，修士往來不絕。
兩人在靠窗的雅間坐下。
張楚南點了一桌子靈氣充裕的酒肉，準備好好彌補一下自己虧空的身體。
冷若霜卻什麼都沒動，只要了一壺最頂級的「雲霧靈茶」，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張楚南殷勤地為她倒好茶，然後便不再客氣，抓起一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靈獸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隔壁雅間幾個修士的交談聲，毫無遮攔地飄了過來。
「嘿，哥幾個聽說了嗎？南域一流宗門毒霧谷，十天前，被人給一巴掌平了！」
「什麼？！」另一個聲音充滿了震驚，「毒霧谷？那可是有化神老祖坐鎮的一流宗門！誰有這麼大本事？」
「噓！小聲點！」最初那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敬畏與狂熱，「還能有誰？據說是天魔聖宗的聖女殿下，親自動的手！」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為啥啊？毒霧谷怎麼惹上那位活祖宗了？」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三叔的二大爺的遠房表侄當時正好在附近！據說啊，是毒霧谷那幫不長眼的，追殺聖女殿下的一個劍奴，結果把聖女殿下給惹毛了！」
「一個劍奴？！就為了一個區區劍奴，滅了一個一流宗門？！」
「可不是嘛！聽說那位當場震怒，隔著幾十里，一巴掌拍過去，整個毒霧谷，連人帶山，全變成了冰渣子！更是留下一句霸道到極點的話——傷我的人，滅你全宗！」
「我的媽呀……這也太護短，太霸道了……」
「所以說，寧惹閻王，莫惹天魔聖女。尤其是她身邊的人，碰都不能碰啊！」
……
隔壁的交談還在繼續。
張楚南卻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抓著靈獸腿的手，僵在半空，嘴裡那塊肥美流油的獸肉，瞬間變得如同嚼蠟。
劍奴……
一巴掌……
滅了一流宗門……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寸一寸地，艱難無比地轉向窗邊。
那裡，冷若霜依舊安靜地坐著，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月光下，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
張楚南的腦子裡，卻炸了。
沒有驚雷，沒有巨響，只有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個清冷絕美的側影，內心只剩下無聲的咆哮。
瘋女人，你他媽來真的啊？！
為了我這麼個「劍奴」，直接把一個有化神老祖的一流宗門給抹了？！
這一刻，張楚南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單純的恐懼。
而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荒誕、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流。
這頓飯，他終究是食不知味。
飯後，冷若霜淡淡地丟下一句「明日啟程，前往陰風山脈」，便自回房休息。
張楚南躺在床上，卻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一邊是冷若霜那清冷孤傲的臉，一邊是隔壁修士口中那毀天滅地的一掌。
兩個影像不斷重疊，讓他心神巨震。
這個瘋女人……
她……竟然真的為了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張楚南走出房間。
鬼使神差地，走到冷若霜的房門前。
要不……進去跟她說聲謝謝。
這個念頭一生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身體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沒有回應。
就在張楚南準備放棄離開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之氣，順著門縫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股氣息，與尋常的寒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侵蝕神魂的陰毒之意。
張楚南體內的純陽聖體瞬間被觸動，一股暖流自行運轉，將那股陰冷之氣抵消。
他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陰毒？！
難道那瘋女人……強行出手滅掉毒霧谷，付出了代價？！
來不及多想，他心中一急，再也顧不上任何禮數，一把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寒氣逼人。
只見冷若霜正盤膝坐在床上，那張絕美的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秀眉緊蹙，嬌軀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紫色陰煞之氣，正從她體內瘋狂溢出！
她身下的床鋪，甚至懸掛的帳簾，都已經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色冰霜！
張楚南瞬間明白了。
冷若霜這是，體內九幽陰毒爆發了！
而且看這架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命！
必然是那一掌的代價！
就在此時，他腦海中，那冰冷無情的機械提示音，如期而至，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陰毒攻心！】
【觸發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