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天地間驟然響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楚南身前的空間不再穩定,開始劇烈扭曲,光影摺疊,像是一塊被無形之手揉搓的絲綢。
下一刻,一道裂痕憑空出現。
那不是被蠻力撕開的,而是空間本身謙卑地向內捲曲,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
一道流金仙裙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月華自行在她身上凝聚成霜,萬物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來者,正是冷若霜。
枯毒叟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骨髓深處都在向他發出致命的哀嚎。
他根本感受不到對方的修為境界,因為在他感知的世界裡,這個人,就是規則本身。
煉虛期?
不!
這種威壓至少是合體以上的恐怖存在!
「仙……仙子……」
枯毒叟再無半分元嬰大能的姿態,雙膝一軟,被那無形的氣場壓得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進泥土裡,牙齒都在打顫。
「小的乃毒霧谷枯毒叟,不知……不知何處衝撞了仙子……」
然而,冷若霜的視線,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瞬。
她的目光,穿過空間,越過一切,死死釘在不遠處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張楚南。
他渾身是血,胸膛掌印清晰可見,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無賴、幾分狡黠的臉,此刻只剩下死灰。
冷若霜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被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狠狠刺穿,滔天的殺意緊隨其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帶來一陣讓她陌生的劇痛。
一步踏出,人已至張楚南身旁。
她蹲下身,看著他悽慘的模樣,然後緩緩抬眼,望向跪伏在地的枯毒叟。
「你,該死。」
三個字,很輕,很淡。
卻像天道降下的最終裁決。
枯毒叟神魂炸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想也不想,丹田內的元嬰瞬間化作綠光破體而出,就要遁入虛空。
可他絕望地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變成了絕對零度的晶體,他的元嬰被死死封在其中,連一絲神念都動彈不得。
冷若霜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起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對著元嬰逃竄的方向,隔空,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的冰藍色光線,無聲無息地掠過。
枯毒叟的元嬰臉上,那極致的驚恐表情被永遠定格。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冰藍色的光線,精準地洞穿了自己的眉心。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他的元嬰,連同他千年的修為和記憶,從內到外,迅速結晶,化為一尊剔透的冰雕。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冰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冰塵,消散在夜風裡。
連輪迴的資格,都被徹底抹去。
秒殺枯毒叟後,冷若霜指尖微顫地搭在張楚南的手腕上,神識探入。
筋脈盡斷,五臟破碎,生機只剩最後一縷遊絲。
她眼中的慌亂再也無法掩飾,幾乎是粗暴地從儲物戒中抓出兩個玉瓶,一個是天品【九轉續命丹】,一個是天品【天心續脈丹】。
任何一枚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神丹,被她看也不看,直接捏碎了玉瓶,撬開張楚南沾滿血污的嘴,動作急切地將兩枚丹藥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冷若霜才像是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張楚南抱起,攬入懷中。
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絕世珍寶。
必須立刻回宗門!
這個念頭剛起,懷中的張楚南,卻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囈語。
「蠻骨花……秘境……我的……花……」
冷若霜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在昏迷中依舊緊鎖眉頭的臉。
他傷成這樣,命懸一線,居然還在惦記著為自己尋找蠻骨花?
這一刻,冷若霜那顆冰封的心,被狠狠地撞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感動,而是對毒霧谷無窮無盡的暴怒與殺意。
她緩緩抬頭,目光穿透幾十里的空間,望向那片被毒瘴籠罩的山脈。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殺意沸騰如海。
她的聲音冰寒刺骨,卻清晰地在方圓百里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炸響。
「傷我的人,那就讓你們全宗陪葬!」
話音落。
她抱著張楚南,就那麼隔著遙遠的空間,對著毒霧谷的方向,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沒有掌印,沒有巨響。
只有幾十里外,那片連綿的山脈上空,毫無徵兆地飄起了雪。
冰藍色的雪。
雪花落下的瞬間,護山大陣無聲消融,宏偉的殿宇化為冰雕,驚恐逃竄的弟子被瞬間凍結。
毒霧谷化神老祖剛飛到空中,準備說什麼。
整座山谷,瞬間徹底凍成了一座巨大的冰晶墳墓。
隨即,冰墓從內部開始崩塌,碎裂,最終化作漫天冰塵,被風一吹,什麼都沒有剩下。
一個冰冷、霸道、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化為虛無的廢墟上空,久久迴蕩。
「傷我劍奴,滅你全宗。」
「冷若霜。」
……
也不知過了多久。
張楚南在一場荒誕的美夢中睜開了雙眼。
夢裡,他左擁右抱,腳踩無數天驕,成了玄滄大陸說一不二的主宰。
「媽的,這夢……也太真實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意識漸漸回籠。
沒有左擁右抱,鼻尖縈繞的,反而是一股熟悉的、讓他頭皮發麻的幽香。
身體的劇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的感覺。
他猛地坐起,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客棧上房,窗外夜色正濃。
我……沒死?
他低頭檢查自己,衣衫已經換過,身上連一道疤痕都找不到,體內斷裂的經脈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腦中,昏迷前的最後一幕碎片般閃過。
那道從天而降的絕美身影……那句霸道到不講理的話……
張楚南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僵硬地轉過頭,望向窗邊。
那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坐著,單手撐著雪白的下巴,望著窗外的月色。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美得不似凡塵。
張楚南的大腦,宕機了。
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一個深埋於靈魂深處、未經大腦過濾的稱呼,本能地脫口而出。
「瘋女……」
話音剛落,他渾身一個激靈,瞬間魂歸天外!
看著那道緩緩轉過頭來,目光清冷,臉上不見絲毫表情的絕美面容,張楚南的求生欲飆到了極致,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改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聖……聖女殿下?!您……您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