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五點。
這個時間很早,省政府大樓的門還沒全開,一輛黑色霸道在省政府大門的保安亭做好登記,悄無聲息地駛進大院,停在辦公樓側門的訪客車位上。
車門打開,祁同偉走了下來。
祁同偉沒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血絲說明他昨晚上根本就沒有睡覺。
剛下車,他站在車邊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然後大步走向辦公樓入口。
省政府行政大樓的值班保安認出了他,連忙立正:「祁廳長?您這麼早……」
「找雲省長匯報工作。」祁同偉語氣平淡,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表現得自己平易近人,「辛苦了,我先上去等省長。」
保安說道:「祁廳長,這才五點多鐘,沒到上班時間呢,雲省長還沒來,您要不先在會客室等一下?」
祁同偉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在省長辦公室門口等。」
值班的保安見狀還想說些什麼,但見到祁同偉的心意已決,也就沒有阻攔。
祁同偉坐電梯上了五樓,走到省長辦公室門口站定。
此時的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凌晨的微風貫通走廊的風聲。
他沒有找地方坐下,就那麼站著,像一個等待首長召見的士兵。
他確實等了很久。
從五點多到七點多,兩個多小時。
7點多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上班的趙鐵軍,趙鐵軍見到祁同偉的那一瞬間也嚇了一跳,開口讓祁同偉去會客室等著,就是祁同偉依舊拒絕了。
沒辦法,趙鐵軍給他倒了杯水,祁同偉道了聲謝,繼續站著。
雖然在這裡等了兩個多小時,但祁同偉臉色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事實上,他今天來這裡,就是來「等」的。
自從那天晚上雲東從高育良走了之後,高育良就把他帶到了書房,指著他的鼻子把他臭罵了一頓。
當時祁同偉一下子就被高育良罵蒙了,高育良之前也罵過自己,但是從來沒有那天晚上如此的嚴厲,語氣裡面是從來沒有過的失望和恨鐵不成鋼。
罵完之後,高育良還讓祁同偉回去把枕頭墊高點,好好想想。
高育良罵了祁同偉之後,祁同偉回去躺在家裡想了一整夜,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雲東或許是他祁同偉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上岸機會了!
而老師罵自己,其本意也是想讓自己向雲東坦白,並順勢成為雲東手底下的人。
想到這個點之後,祁同偉便打算第二天向雲東坦白,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而在此之前,他還是下意識的給自己的老師高育良打了個電話,請示老師高育良的意見。
而讓祁同偉錯愕的是,高育良制止了他的這個想法。
高育良的意思是,自己頭天晚上才在雲東的面前隱瞞了自己的事情,結果第二天就馬不停蹄的跑到人家面前坦白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表忠心,怎麼看都不合適。
緊接著,高育良讓祁同偉這段時間履行好自己身為公安廳長的責任,對京州的維穩工作上點心。
尤其是關於京州市大風廠的事情,要做好萬無一失的安排。
祁同偉當然明白,雖然這句話是老師告訴自己,但實則是省長雲東的意思。
當然了,這些也是警告!讓祁同偉履行好自己身為公安廳長的職責。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機會!
只要自己在雲東給自己的一個星期的期限內,將大風廠的事情做好萬無一失的安排,對大風廠內部的安全隱患做出防範,將雲東安排給自己的任務做好。
到時候,自己再去找雲東坦白自己的一切,這才是上上之策。
祁同偉當場向高育良保證,自己會將這件事情做的漂漂亮亮,高育良也終于欣慰的點了點頭。
今天,是雲東給祁同偉的最後期限!
所以祁同偉一大清早,便就趕來了省政府雲東辦公室門口等著。
臨近八點,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雲東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照例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份早餐,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邊走邊吃,十分不拘小節,若是在外面,哪裡能看得出這是位省長。
而在雲東後面,趙鐵軍提著公文包,跟著雲東的腳步緩慢前行。
雲東走近,看到祁同偉站在門口,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昨天在常委會結束之後,高育良便和自己說出祁同偉已經想明白了,並且會在今天對自己坦白一切,只是雲東沒有想到,祁同偉會來的這麼早。
雲東注意到了祁同偉眼裡的血絲,明白這祁同偉估計是一晚上都沒睡覺,凌晨就已經跑過來等著了。
還算是端正了態度,雲東心中暗暗想到。
「雲省長好,我來向您匯報工作。」祁廳長沉聲開口,同時伴隨著一個十分標準的敬禮。
身為公安廳長,平時都是別人向祁同偉敬禮,而祁同偉現在卻能夠做出一個如此標準的敬禮,得多虧了昨天,祁同偉對著鏡子練了一晚上。
雲東身後的趙鐵軍小步上前,在輕聲說道:「聽值班的保安說,祁廳長凌晨五點多鐘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一直在這等著呢。」
雲東點點頭,語氣隨和的開口道:「師兄,你這是不困啊?」
面對雲東的打趣,祁同偉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睡不著,乾脆早點過來等。」
雲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示意趙鐵軍打開辦公室的門,說道:「進來吧。」
幾人進入省長辦公室,雲東擺了擺手:「鐵軍,把東西放桌上,你先出去,把門帶上,我跟祁廳長談點事,任何人不要打擾。」
趙鐵軍點頭,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便退出了省長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雲東和祁同偉兩個人。
雲東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把那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喝了一口豆漿,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
「說吧。」
祁同偉站在辦公桌前,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積蓄勇氣。
然後他抬起頭,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
「雲省長,我先跟您交個底,山水集團的事,我摻和了,不是一點點,是很深。」
雲東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接下來,祁同偉像是打開了閘門,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一股腦地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