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問關於賣酒的事？」江清和一下便猜中了田香凝的心思。
「你怎麼知道？」她一臉驚訝。
鹽鐵司統管鹽政、鐵器和酒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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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和鐵，與田香凝八桿子打不上關係，那不只剩下賣酒嗎？
江清和笑道：「你都開酒鋪了，這還難猜？但對於酒務，最熟悉的還是我爹，你先問，如果遇到不清楚的，我再回去問他。」
「那我就先謝過清和了。」田香凝也不客氣。
她將這幾日售賣白啤酒的經過跟江清和講了一遍。
雖然啤酒現在在婦人之間有了口碑，不時有人上門訂購。
但村子就那麼大，酒飲的主力消費人群還是男子。
打開不了他們的市場，這盤生意就無法做大。
「你覺得，如果我想拓展村里男子的客源，是應該調整啤酒的風味，還是改變推廣的方法？」
江清和認真地思索了一陣。
酒稅是梁朝稅收里的大頭，學堂上對於這門買賣講得很細，在家裡父親也常有提及。
因此對於不同的客群他確實有所認知。
「新酒要得到酒客的認可，有三方面需要考量，味道，場景和價格。」
江清和支著下巴，邊思考邊分析道：
「你的酒在婦人之間有市場，那就表示你的價格對農戶而言定得合理。」
「你之前將酒帶到田地里賣。而務農時，農人確實會大量飲酒補充水分和力氣，場景聽起來也沒有問題。」
「那剩下的問題可能出在味道上。我能試一下你的酒嗎？」
江清和講得在理，和現代推出新品時的思路也相像，田香凝十分認同。
但之前釀白啤酒都賣完了，試不了，地窖里只有後來釀下的印度艾爾。
這兩種啤酒雖然風味不同，但畢竟都是啤酒，麥汁的底蘊，酒花的香氣和發酵出來的泡沫都是相似的。
讓他試一試，對啤酒有一個基本的了解，總比沒有實物來得強。
打定注意後，田香凝便去了地窖，拿出了一瓶剛釀好的印度艾爾。
褐色的玻璃瓶里，琥珀色的酒液比白啤來得深沉。
江清和拿起瓶子細細端詳。
他湊近瓶口聞了聞，但密封的瓶口並沒有透出任何酒香。
隨著田香凝「啵」地一聲用開瓶器將瓶蓋打開，混著柑橘香氣的酒香這時才從瓶子裡透了出來。
她斜著碗，將啤酒緩緩地倒出。
酒體輕薄，酒中細密的氣泡在接觸空氣後結成了一層綿密淺薄的泡沫。
「你試試！」田香凝期待地看著江清和。
他點點頭，先是細細地抿了一口，隨後又喝了一口更大的，嘗試著各種喝法帶來的口感。
碗中的啤酒味道濃郁，初入口時帶著極具衝擊力的苦澀，可酒花留下的回甘卻仿佛帶著魔力，勾著人想再嘗一嘗，去追逐那極苦後的甘甜。
「怎麼樣？」田香凝急切地問道。
江清和點點頭：「味道層次豐富，麥香濃郁，是款好酒。」
田香凝知道，江家曾在京城當官，而且又管著酒稅，飲過的好酒肯定不少。
能夠得到他的肯定，她對自己的啤酒又自信了幾分。
可他的下一句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但不適合農人下地時飲用。」江清和道。
「果然嗎？」田香凝苦惱地嘆了口氣。
江清和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沒有為了安慰而急著說好話，反而繼續誠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款酒苦韻厚重，回甘悠長，適合搭配葷腥，在有閒暇時細品。」
「但農人耕種之時，飲酒多是為了解渴解乏，根本沒時間細細品味。」
「而且他們午休時，食用的多是乾糧素菜，配上你的酒容易讓嘴裡發酸。還有，這酒所帶的泡沫還會引起腹脹，影響後續下田。」
儘管她提供的不是上次提供試喝的白啤，江清和還是一下就分析到了問題的癥結，評價和當時在田地里試喝過的農人們的反饋相似。
「還有一個問題是包裝。平常酒鋪賣酒，還未走近，酒香便已經飄了出來。但這個瓶子，在打開以前完全透不出香氣，很難吸引酒客。」
田香凝倒沒有想到酒香的問題。現代大多數人都熟悉啤酒。
聽見玻璃瓶子的碰撞聲，或者鋁罐的開瓶聲，已經自然而然地能聯想到啤酒的風味，並不需要以酒香引客。
但古代人不知道啤酒，確實需要通過酒香來判斷這是否是好酒。
「所以，如果你想成功將啤酒推廣給男村民，在場景和香氣上都要下功夫。」
江清和說出了他的結論，一針見血，讓田香凝恍然大悟。
兩人又再深入的聊了一陣，田香凝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姐你們還在聊，我要準備午飯了，清和哥哥要不要留下一起用？」
田芳凝不知何時來到了店裡，看見江清和還在，懂事地探頭問道。
江清和不想麻煩她，連忙起身要離開。
田香凝卻打趣道，「你確定？我妹的廚藝可好了，不吃可是你的損失。」
江清和想起上次病時吃過的米糕和排骨湯，淹了口唾沫，道：「你把我都說饞了。可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吃得簡單，你不要介意才好。」
「還有你來上課之前，不是要考考他們的學問嗎？剛好，可以邊吃便問。」
「也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江清和笑道。
「姐你說，清和哥哥要來當老師？」田芳凝黝黑的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以後你們的學問就由江先生來教了。」看見妹妹的表情，田香凝便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
「哇，真好！恩公哥哥要給我們上課了！」
田芳凝對這個好心的大哥哥本就很有好感，現在聽見他要過來教書，開心地拍起了手。
「我去告訴哥，他一定也很開心！」
田香凝立馬阻止了她：「可別，你這麼早跟他說，說不定他連午飯都不敢來吃了。」
她想起弟弟那害怕寫字的模樣，無奈地看了江清和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