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盛老太太臉色鐵青,手中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搗,篤篤直響,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放肆!慕容玄,你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小輩,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還敢揚言打我?」
院子裡盛家帶來的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只有老太太的拐杖聲一聲接一聲,砸在地上,像在替她壓不住的怒氣報數。
「放肆?」
慕容玄歪頭看著樓下,笑得像個剛聽見什麼新鮮詞兒的小少爺,
「這詞兒我還是頭一回聽人往我身上砸,有意思,真有意思。」
盛老太太仰著脖子,額角青筋氣的突突直跳,終於沉不住氣。
「慕容玄!你給我下來!」
慕容玄非但沒下去,反而把下巴往交疊的手背上一擱,懶洋洋地回:
「您不是要見我麼?我在這兒呢,您若想上來,客廳有樓梯,就怕您這腿腳爬到一半,還得我讓人抬輪椅。」
老太太氣極反笑,拐杖重重一杵。
「好一張利嘴,既然你如此不識相,那就別怪我。」
她偏頭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保鏢立刻上前,可還沒挨到正門台階,阿默已經帶人堵在了門口。
兩撥人劍拔弩張,互相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阿默帶來的人不算多,就五六個,但個個都是盛勢從特殊渠道帶回來的狠角色。
盛家老宅的保鏢也非等閒之輩,仗著人多,又得了老太太死命令,率先動了手。
一時間前院拳腳相向,悶響不斷。
阿默以一敵二,遊刃有餘,慕容玄在樓上看得興致勃勃,時不時拍著窗台喊一句。
「阿默,右邊!對,就是他,左腳!哎呀你慢了一點,再補個肘子!」
阿默一邊打一邊抽空往上翻了個白眼,祖宗,您當看鬥獸呢。
盛老太太見狀,臉色越來越沉。
她突然偏頭,朝身側兩個一直沒動手的保鏢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朝別墅側牆衝去。
他們不走正門,直接從排水管和外牆裝飾線往上攀,動作又快又穩,顯然是練過攀爬的老手。
「阿默!右邊!上牆了!」
慕容玄趴在窗邊,看著那兩道貼牆而上的黑影,還不忘朝阿默嚷了一嗓子。
阿默回頭一看,魂差點飛了,轉身就要去追,可面前還有三個人死死纏著他,分身乏術。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那個保鏢已經爬到了三樓,一隻手眼看就要搭上慕容玄靠著的窗台邊緣……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誰在空氣里彈了一下棉花。
緊接著那個保鏢的右手背上炸開一朵血花,直直從半空栽了下去,摔在樓下的灌木叢里,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一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爬在半空的第二個保鏢僵在牆面上,抓著排水管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抖。
他不敢再往上,也不敢往下,額角的汗大滴大滴地砸下來,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蜷縮在了那裡。
慕容玄低頭看著樓下那個抱著手哀嚎的人,輕輕「嘶」了一聲:
「這兒的火統,威力確實不一般。」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在研究什麼新鮮玩意兒。
盛老太太猛地轉頭,看向二樓某個方向,又掃過院牆外幾處制高點,瞬間全明白了。
她臉色鐵青,拐杖狠狠一搗,竟然自己邁開步子朝大門走去。
所到之處,阿默的人下意識往兩側避開,沒有人敢攔她。
阿默額上冒汗,心臟都快跳出來。
他擋也不是,不擋也不是。
盛老太太走到他面前,停下,緩緩抬起眼,「怎麼,盛勢這是準備,對他親奶奶下手了嗎?」
阿默大呼:「不敢不敢!」
可他的腳步仍在原地,半步沒讓。
老太太又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阿默跟前。
她沒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緩緩地,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阿默的手指動了又動,始終沒敢抬起來。
眼看著老太太就要踏上台階,緊接著,樓上一道散漫又清亮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
「老太太,您這把歲數了,還學人強闖民宅。
我若是您啊,這會兒就回家喝碗銀耳湯,消消氣,睡個回籠覺。」
慕容玄已經站直了身子,靠在窗邊,手裡把玩著剛剛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一顆奶糖,把糖紙一撕,糖塊丟進嘴裡,嚼得咯嘣響。
院內鴉雀無聲。
只有那聲「咯嘣」像枚小石子,輕飄飄地砸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太囂張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
盛老太太若非身旁有人扶著,怕是真會被氣得當場厥過去。
她嫁進盛家幾十年,只有她給別人臉色,何曾被人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戳到心口發疼。
這個慕容玄,當真是頭一個。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勃發的怒意已被壓成更冷更厲的光。
她沒再理會樓上的慕容玄,反而重新看向阿默,唇角勾起,那笑容比怒罵更讓人後背發涼。
「陳默。」她叫他的全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別忘了,沒有盛家,哪有你們陳家。你如今能站在這裡,靠的是誰,心裡沒數嗎?」
阿默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盛老太太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又往前走了半步,拐杖輕輕點地,聲音像在話家常。
「你還要攔?那也行,我這就給你母親打個電話,問問她,是怎麼教的兒子。
讓她也知道知道,她兒子如今長本事了。」
她說著,竟然真的偏過頭,朝旁邊人抬了抬下巴:「電話拿來。」
阿默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可他仍舊沒退,只是指節攥得死緊,青筋順著手背一路蔓延進袖口裡。
盛老太太不再多言,氣的手腕一抬,沉香木拐杖裹著風直直砸下。
「嘭」的一聲,拐杖狠狠抽在阿默肩上,打得他整個人往旁邊偏了一下。
阿默咬緊了牙,一聲沒吭。
可那第二下跟著又落下來,正打在他剛才被扇過的半邊臉上。
嘴角震出一絲血跡,臉頰上舊印未消,又添新傷。
院子裡有人低低抽氣,阿默的兄弟們眼珠都紅了,卻被阿默一個眼神按在原地。
盛老太太卻像只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重新柱好拐杖,慢條斯理地開口。
「讓開。」阿默還是沒動。
樓上的奶糖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一片寂靜里,慕容玄輕飄飄的聲音傳來。
「老太太,這帳,我慕容玄記下了。」
慕容玄聲音發冷,但是人卻未動,他當然知道盛老太婆啥意思,就是逼他自己下樓。
因為很明顯他們這些人上不來。
可是慕容玄怎麼可能會下來,他又不傻,他沒武力值,下來就得被老太婆拿捏,到時候反而讓阿默的打白挨了。
慕容玄心裡默默發誓,「阿默,等我老公回來,我一定幫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