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寶,我知道,你想了。」
盛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低又輕,像一根羽毛,貼著慕容玄的耳膜慢慢搔過去,
「乖,被子移開,老公教你。」
慕容玄整個人僵在被子裡,手機斜斜地靠著枕頭,屏幕里盛勢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又燙又沉。
他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誰想了!盛勢你少胡說八道!」
可他的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又悶又軟,毫無威懾力,反倒像在欲蓋彌彰。
盛勢也不催他,只低低「嗯」了一聲,然後說:
「是,是,我想,我想。
慕寶,那你就把被子拉開一點,你看你熱的。」
慕容玄確實熱了。
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這被窩太嚴實,他整張臉都在發燙,連帶著脖子和鎖骨都蒸出一層薄汗。
他磨磨蹭蹭地動了一下,把被子掀到腰腹,露出一截亂糟糟的頭髮和半張小臉。
屏幕里的盛勢似乎很滿意,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滑下去,像在看一件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東西。
「手在哪?」盛勢忽然問。
慕容玄下意識把兩隻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攤在枕邊。
「你管我手在哪。」
盛勢笑了,聲音又啞又懶。
「乖,不是管你,是怕你放錯地方。」
他稍稍調整了姿勢,屏幕里的背景動了動,似乎是靠進了沙發深處,聲音也跟著壓下來,像在說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的私語,
他說「慢慢」,又輕又慢,像在逗弄一隻警惕的小貓。
慕容玄:「盛勢,你……」
他耳根燙得厲害,眼睛卻還盯著屏幕。
他不想承認,可他的右手已經不聽使喚地按在被子邊緣,指尖蜷了蜷,又鬆開。
盛勢還在說話,聲音像從電話里跑出來,一點一點把他裹住。
手機里盛勢的目光暗下來,低聲誇他
慕容玄不肯說話,只把臉別到枕頭裡。
盛勢又低低地笑起來。
那笑聲震得慕容玄心口發麻,像有細小的電流沿著脊椎往上爬。
盛勢說:「慕寶,別躲,你現在的表情,很好看。」
慕容玄終於悶悶地「嗚」了一聲,尾音帶著一點點哭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
慕容玄沒力氣罵他了。
他臉朝下趴著,後頸全是汗,連頭髮絲都濕透了。
手機還亮著,盛勢溫柔地哄他:
「乖……
慕容玄胡亂打開抽屜,……然後把眼睛閉上,龜縮在被子裡,掩耳盜鈴似的睡覺了。
盛勢看著屏幕里可愛的老婆,想起剛剛那一幕,低頭一看……
看著露出灰色被子的手機屏幕,盛勢不得不打開隱藏相冊,拿出他珍藏的老婆睡照,繼續開啟手工活。
(又被審~了,200多字,老地方見。)
早上十點。
別墅外。
兩方人員大眼瞪小眼中。
阿默怎麼都沒料到盛老太太會親自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盤扣上衣,手裡拄著沉香木拐杖,身後烏壓壓跟著二十來號人,有保鏢,有管家,有老宅伺候了半輩子的傭人,浩浩蕩蕩地湧進前院,像是來抄家。
阿默擋在正門前,雙手張開,臉上的表情從「莫挨老子」切換成了「祖宗饒命」,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老夫人,您怎麼來了,我們夫人還在休息,您看是不是……」
「啪。」
一記耳光乾脆利落地甩在阿默臉上。
盛老太太連拐杖都沒落地,只用那隻戴著翡翠玉戒的右手,反手抽完,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聲音不輕不重,卻毫不留情。
「不就是盛家養的一條狗,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攔主子的路了?」
她掀起眼皮,看著阿默臉上迅速浮起來的紅印,補了一句:「滾開。」
四周剎那靜得可怕。
阿默偏著頭,舌尖在臉頰內側頂了頂,嘗到一絲血味。
他慢慢轉回來,臉上竟然還掛著那副憨笑,只是眼底像結了冰。
他身後的幾個兄弟眼睛都紅了,有人往前踏了一步,被阿默伸手攔住。
他不能動。
不是打不過,是不能動。
盛家是他的恩人,雖然他選擇了盛勢做自己的主子,可是盛老太太畢竟是長輩。
得尊老愛幼啊!
盛老太太身後那幾個保鏢卻一個個揚著下巴,鞋尖都快踩到台階上,有人甚至把手按在腰後,像是巴不得阿默還手。
這次他們可是全副武裝,做好了準備。
盛家的下人跟在老太太身後,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仿佛剛才被扇的那一巴掌,就是這棟別墅里「外人」該受的。
阿默攥了攥拳頭,後槽牙咬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來。
他慢慢抬起頭,身形依舊一步不退。
他依然笑著,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老夫人要進去,得從我身上踩過去,這是盛爺的宅子,他的規矩就是鐵律,夫人得睡到自然醒。」
盛老太太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五道手指印、卻一步不退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輕,像在看一隻對著獵犬齜牙的野狗。
「好,忠犬護主,有骨氣。」
她抬手,身後的幾人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二樓的窗戶「嘩」地推開,一道慵懶又帶著起床氣的聲線從頭頂斜斜砸下來。
「誰啊,大清早的,在我家門口放鞭炮呢?還是那種不值錢又吵又丑的。」
阿默一聽那聲音,趕緊抬起頭。
看到慕容玄頂著一頭亂髮,半眯著眼趴在窗台邊,懷裡還抱著個枕頭。
心裡暗呼,「哎,終究還是把這位小主吵醒了,回頭也不知道爺是準備把他烤熟還是涮鍋呢?
慕容玄趴在窗台上,亂發被晨風吹得輕輕晃著。
他半眯著眼,目光越過滿院子的人落在盛老太太身上,嗓音里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懶,尾音卻跟小刀子似的往上挑。
「老婦人,你是何人?大清早攜眾闖入我私宅,擾我清夢,還動手傷我近侍,這是上門尋釁,還是欺我家中無人?」
他說「近侍」兩個字時,特意偏頭看了阿默一眼。
阿默半邊臉上還掛著明晃晃的五指印,卻還朝他咧了咧嘴。
慕容玄收回目光,眼底那點懶意已經沒剩多少了。
郁珠拄著沉香木拐杖,慢慢抬起眼,目光又冷又利。
「你家?我老婆子怎麼不知道,我盛家的產業,什麼時候改姓慕容了?」
「老話說,先禮後兵。」慕容玄慢悠悠地「嘖」了一聲,半是嘆息半是譏誚,「我原想著一把年紀的人,總該講三分道理。如今看來,您這歲數,是光長褶子,沒長規矩。」
他說完也不看老太太臉色,反而低頭擺弄起自己的指甲,語氣散漫得不行。
「既如此,我也懶得同你講什麼虛禮。
你打了默哥一巴掌,待會兒可別嫌疼,我手勁挺大,也不太會看老人眼色。」
阿默在樓下聽得心裡一熱,這小子沒白疼他,他喊他,默哥!默哥!啊……
卻又忍不住齜牙,祖宗,您這是要把老太太往死里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