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排,顧錫沉著臉,把林京按在靠窗的位置上。
林京不知什麼時候也喝多了,小臉泛紅,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身上跟沒長骨頭一樣,一會兒拿腳去勾顧錫的小腿,一會兒用手指戳他的胳膊,嘴裡還嘟囔著:
「顧錫,你睫毛好長……你臉也好滑……你是不是擦粉了……下次給我也抹點……」
顧錫一次又一次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林京,你坐好。」
林京哪裡肯聽,被他捉住的手反客為主,十指跟他扣在一起,腦袋往他胸口一栽,悶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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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好涼快,我要靠著你,不准動。」
顧錫閉了閉眼,手上卻還是把人往懷裡攏了攏,既沒再推開,也沒鬆手。
他真的是忍的難受,偏偏……
后座傳來一聲極輕極纏綿的口水聲。
盛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親上去了,手還光明正大地按在慕容玄腿上。
顧錫額角青筋輕輕一跳,側過頭,冷冷地朝后座拋出一句:
「這裡是商務車,不是房車。
盛勢,你能不能收斂點?」
盛勢從慕容玄唇上退開半寸,眼都沒抬,反而把人往懷裡又摟了摟,懶懶散散卷著大舌頭回了一句:
「你管……得著嗎?我……有合法證。」
顧錫深呼吸,懶得跟裝貨多嘴,把目光轉向阿默:
「阿默,把空調再調低兩度。」
阿默正說得起勁,冷不丁被點名,手忙腳亂地調了空調,又轉過身去,繼續對著前擋風玻璃絮叨:
「唉,這都17度了,再低建議去冷庫。」
司機只管猛踩油門,心裡想著,大半夜的賺點窩囊錢不容易啊!
車內一時又響起低低的哼笑聲、糾纏的呼吸聲,還有阿默那被淹沒在夜色里的碎碎念。
盛家老宅。
盛芸和盛景下了車,站在大門前。
盛芸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宅子,又扭頭看了眼身旁還舉著手機傻樂的盛景,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句:
「準備迎接暴風雨吧。」
說完便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
老宅客廳里一片漆黑,靜得只聽見牆角落地鍾「咔嗒、咔嗒」的擺動聲。
盛芸的高跟鞋剛踩進門檻,頭頂的水晶燈「啪」地全亮了。
盛老太太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佛珠,身披一件暗紋披肩,神色不怒自威。
盛芸和盛景的父母分坐兩側,一個個跟被罰坐的學生似的,手搭在膝上,大氣都不敢喘。
郁婉站在二樓樓梯拐角處,沒敢下來,只借著雕花欄杆的縫隙,豎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
盛芸和盛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收起臉上的嬉笑,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低頭,異口同聲喊道:
「奶奶,爸,媽,我們回來了。」
盛老太太連眼皮都沒抬,只「嗯」了一聲,聲音不重,卻壓得整間客廳靜了三分。
「上哪兒去了?」
盛芸答得坦然:「吃夜宵。」
「跟誰?」
盛芸站姿沒動,臉上的笑意卻也沒散,語氣恭敬裡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輕快。
「跟三哥和嫂子。」
盛老太太的佛珠不轉了,她慢慢抬起眼皮,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盛芸。
「你哥是盛勢,我知道,那請問你口中的嫂子是誰?」
盛芸抿了抿唇,看向老太太,語速放慢,笑得異常乖巧。
「奶奶,要不您先吃顆速效救心丸?我怕您暈倒。」
「盛芸!」
坐在右側的盛三老爺,也就是盛芸的父親,一拍椅背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沒大沒小!怎麼跟你奶奶說話呢!」
盛老太太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
她盯著盛芸,冷哼一聲:「我是你奶奶,有什麼不能從實說的,你要是不說,今晚就罰你在這兒站到天亮。」
盛芸終於收起那點玩鬧的笑意,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地道:
「我嫂子,慕容玄。」
客廳里像是被人突然拔掉了所有聲音。
盛老太太的佛珠猛地停住,她撐著太師椅扶手,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聲音都不自覺尖了幾分。
「誰?」
盛景這時終於抬起頭,用他那副慣常不怎麼著調的腔調,把話補得明明白白。
「奶奶,就是慕容家那個慕容玄,慕容小少爺,現在跟三哥領了證的那位。」
盛老太太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嗓子眼兒。
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極重的抽氣,隨即整個人往後一仰,佛珠從指間滑下去,骨碌碌滾到地毯上。
旁邊的兒子媳婦全都驚得站起來,端茶的端茶,順氣的順氣,一個喊「媽」,一個叫「去拿藥」。
盛芸和盛景站在原地,沒上前,也沒躲,就那麼看著滿屋子的大人亂作一團。
盛老太太緩過一口氣來,拍著椅子扶手,氣得聲音直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她猛地指向門口的方向,指尖哆嗦,
「盛勢這個不孝子!放著好好的親事不要,偏去找個男人!他是想幹什麼?他這是要毀了盛家啊!」
盛芸垂下眼,沒再說話,只是餘光掃過盛景。
盛景也沒說話,卻用口型無聲地沖她比了三個字:開始了。
姐弟倆就這麼站在一片怒罵和忙碌里,靜如木樁。
郁婉在二樓拐角處慢慢直起身子,把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攥著欄杆的手指漸漸收攏,轉身退回了陰影里。
盛老太太慢慢坐直身子,接過媳婦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把翻湧的氣血壓了壓,才重新看向盛芸。
那目光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急怒攻心,反而變得幽深起來,像一潭看不見底的老井。
她撥了撥腕上的翡翠鐲子,聲音沙啞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又沉又實。
「阿芸,你打小就聰明。
盛家的孩子裡,除了你三哥,就數你心思透亮。
盛勢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只是他那身份和那身硬骨頭。
你也不差,在我這兒,從來就不分什麼男的女的,誰能撐起這個家,誰就能坐這個位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盛芸那張始終平靜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像在談一樁只有她們祖孫二人才有資格聽懂的買賣。
「你若是想要,奶奶可以給你鋪路。盛家的路,不只有盛勢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