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輕輕敲了兩下,
「別怕,等下你的門會打開,會有風進來,你扶穩了,等穩定下來,把手給我,一個一個來。」
他的聲音雖然被風吹的飄了音,但依舊穩穩地落進女人耳朵里。
然後慕容玄對著盛勢的方向做了一個開門的手勢。
下一秒,7號纜車的門緩緩打開,山風猛灌進去,車廂劇烈一晃。
女子死死抓著扶手穩住了,但身體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動。
慕容玄見狀,腳腕牢牢勾住纜繩,利用腰腹的力量把半個身子探進車廂里。
他看著那個縮在母親懷裡的小女孩,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
「小妹妹,把手給哥哥,哥哥帶你出去。」
小女孩已經嚇得忘了哭,淚珠還掛在腮幫子上,卻聽話地伸出了小手。
慕容玄剛要握住,瞳孔猛地一縮。
這……小女孩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玉質平安扣,扣心裡是一棵小小的禾苗。
那是他妹妹曦禾的平安扣,從出生時就戴在腕上的。
姐姐曦陽的扣心裡是太陽,他的是山河,這是父皇特意為他們三個求來的平安符。
這怎麼會在這裡?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炸得他渾身發麻,
但身後的母親已經推了女兒一把,小女孩穩穩落進他懷裡。
慕容玄來不及多想,把小女孩緊緊護在胸口。
身後的年輕母親重重鬆了口氣。
慕容玄抬頭看她,那雙眼睛裡還帶著沒有散乾淨的震驚,但聲音已經恢復了沉穩。
「姐姐,你等我。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馬上回來接你。」
女人卻笑了,那笑容被山風吹得破碎,眼底是灰燼一樣安靜的絕望。
「謝謝你,恩人,不過不用了,太危險了。
你能救下果果,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爸爸走之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帶果果爬一次凌山,所以我今天才帶她來的。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想活了,可能老天也是這意思吧。
你幫我把果果送到她爺爺奶奶那裡,我……」
女子就像在交代身後事一樣,語速快的驚人。
「不行。」慕容玄眼眶泛紅,聲音卻斬釘截鐵,
「小朋友不能沒有媽媽。」
他沒有再廢話,腳下發力,身體如飛燕般掠過纜繩,幾秒之間便穩穩落在5號纜車門前。
盛勢一隻手死死攥著扶手,另一隻手伸出去,穩穩接住了他遞過來的小女孩。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盛勢看見他眼眶裡那層還沒散去的紅,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問,只是把小女孩往懷裡又抱緊了一分。
慕容玄轉身便走,沒有時間解釋了。
這時女人顫顫巍巍地走出車廂,腳下是翻湧的雲海。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瞬間她的眼神不是恐懼,是釋然。
她往前邁了一步,她不能害了那個少年,她是大人,她的體重會拖累他,她不能讓好人陪自己一起死。
「咔噠」一聲,7號纜車上方的纜繩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纜車猛的往下墜落。
慕容玄猛撲過去,在女人墜落的瞬間,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臂。
女人不是孩子,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全掛在慕容玄的手臂上,
他那截白皙纖細的手臂瞬間青筋暴起,皮膚底下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叫囂著。
他的腳腕勾在纜繩上,整個人倒掛著承受兩個人的重力,那根鋼索像鈍刀一樣割著他的踝骨,每一次晃動都像凌遲。
疼,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沒有鬆手。
「放開我!我會拖累你的!」
女人仰頭看著他,眼淚滑進鬢髮里,她的身體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慕容玄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
「閉嘴,省點力氣,我……可以……」
心裡卻在暗罵,他這破身體真的不行。
要不是年輕,要不是這具殼子還夠結實,他估摸著真得陪這位姐姐一起下去。
可他不能鬆手,那個叫果果的小女孩已經沒了爸爸,不能再沒了媽媽。
底下所有纜車裡的遊客都在抬頭望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屏住了。
5號纜車門口,盛勢抱著小女孩的手在抖,不是抱不動,是怕。
小女孩仰頭看著他,聲音軟軟的,像一隻剛破殼的雛鳥。
「大哥哥,哥哥和媽媽會沒事的吧?」
盛勢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強壓住喉間湧上來的顫抖,輕輕地、穩穩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轟隆隆的螺旋槳聲。
一架小型直升機從山脊後方繞了過來,機身上沒有塗裝,是盛全集團旗下的應急機組。
機艙門大敞,全套安全護具的阿默半個身子探在外面,身上的救援繩索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一手抓著艙門扶手,另一隻手朝慕容玄拼命揮舞,扯著嗓子喊:
「主子………小的來接你了!」
那聲音被螺旋槳的轟鳴攪得稀碎,但慕容玄聽出來了,阿默的聲音居然帶著哽咽。
這個跟了他不久、被他坑了無數次的大個子,此刻眼眶通紅,眼淚糊了一臉,更加丑了。
阿默是真的服了這位小主。
不愧是一代帝王,雖然末代了,可這份胸襟、這份眼界、這份為了陌生人甘願倒掛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魄力,他阿默這輩子就沒見過幾個人有。
女人先被阿默拉上了飛機。
她跪在機艙地板上,回頭看著還掛在纜繩上的慕容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阿默再探出身來,把慕容玄也拉了上去。
他握住阿默手的那一刻,扭頭看向5號纜車門口,那道一直站立不動、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視線的身影,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被金色的晨光照得耀眼,被雲海和山風襯得明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一笑落在所有人的眼裡。
那個把自己倒掛在纜繩上救了母女倆的人,原來這麼年輕,這麼好看,一看就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有人下意識拿起手機想拍照,屏幕漆黑。
一部,兩部,所有人同時發現手機全部黑屏。
一個人這樣是巧合,所有人都這樣,他們也就懂了。
人家做好事不留名,他們沒必要硬摻和,但他們記住了這張臉,記住了這個在萬丈深淵之上笑得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少年。
(小說世界,請勿較真,也請勿模仿,哈哈哈哈,慕容玄有輕功加持,我們有空氣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