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盛勢的手機再次響了。
他接起來,對方的聲音焦急又無奈。
「盛總,纜車沒辦法越級前進,我們的調度系統是單向的,5號前面還有好幾輛纜車堵著,它過不去………」
「那就手動拖。」盛勢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調最近的維修升降梯,把我和我夫人先送到7號旁邊。給你們三分鐘。」
不過一會,電話又響了。
「盛總維修升降梯卡住了,根本沒辦法使用!」
盛勢的眉宇間流露出了狐疑,容不得他多想,因為世界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可是除非神仙,要不然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算無遺策。
就在這時,7號纜車上方又一根纜繩崩斷了。
鋼絲絞成的粗索在山風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悲鳴,整輛纜車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傾斜角度從十五度驟增至三十度。
車廂內小女孩的哭聲已經嘶啞,年輕母親把她整個護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抵著車廂壁,閉上了眼睛。
所有被困在纜車裡的遊客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默默拿出手機想錄下最後一段畫面,卻發現信號欄依舊一片空白。
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纜繩一點一點被撕裂。
慕容玄反手扣緊盛勢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掐進皮肉里。
「盛勢,來不及了!7號馬上要墜下去了。
你讓他們開門,我出去,我爬上纜繩,就這點距離,我到時候倒掛下去,把孩子和女人接出來。」
盛勢低頭看著他,下頜線繃得死緊,一個字都不說。
他不同意。
開門?山風能把人卷下去。
爬纜繩?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倒掛下去?那是萬丈深淵。
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把手機捏碎。
慕容玄看著盛勢紋絲不動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忽然脫口而出:「盛勢,那個小女孩,跟我長姐曦陽的女兒月月長得一模一樣。
月月也差不多這麼大,扎兩個小揪揪,笑起來有個酒窩。」
山風灌進車廂,吹得他頭髮遮住了半邊眼睛,但他的聲音卻穩得不像話,「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救下她們,盛勢,讓我去救,這次我能救。」
慕容玄當然是胡說八道的。
但這個女孩確實跟月月差不多大,都是扎兩個揪揪的年紀。
他怕盛勢不鬆手,只能撒一個善意的謊。
盛勢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山風,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怕。
他怕一放手這個人就出事了,到時候他怎麼辦。
但他看著慕容玄的眼睛,看見那裡面除了急切還藏著別的東西。
是上一次沒能從火光里救出母后和妹妹的愧疚。
他不能讓慕慕再留一次遺憾。
「把5號纜車門打開。」盛勢按下通話鍵,聲音沉得發冷。
「盛總不行啊!山風太大了,開門有危險!而且整個纜車系統已經全部鎖死,現在根本打不開門……」
對方的聲音里滿是有心無力的推諉。
不是不想救,是覺得沒必要冒險。纜車墜毀賠錢就是了,他們不差錢。
但盛總要是出了事,那可不是賠錢能解決的。
「開門!要不然我親自來,到時候就不是打這通電話這麼簡單了。」
通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吱呀一聲……5號纜車的門緩緩彈開。
山風像猛獸一樣灌進來,吹得車廂劇烈晃動,盛勢一隻手死死抓住扶手穩住身形,另一隻手護在慕容玄腰側。
慕容玄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像是安撫一個不肯鬆手執拗的不行的孩子。
「盛勢,其實之前我都是裝的。
這種程度的搖擺和風力,對於從小練輕功的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歪頭看著盛勢,嘴角翹起來,眼尾彎彎的。
「我只是喜歡被你保護著的那種感覺,會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盛勢的手,固執的還是沒松。
慕容玄不再磨蹭,直接掰開他的手指,從他懷裡抽身。
他轉身面對敞開的車門,山風灌進來吹得他衝鋒衣簌簌作響,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出。
沒有往下墜落,身體如一片被風托起的羽毛,足尖輕點在粗大的纜繩上,雙臂微微張開,整個人穩穩立在那根懸在萬丈深淵上空的鋼索之上。
他往前邁出第一步,腳下是雲海翻湧,身後是所有人的驚呼。
慕容玄沒有回頭。
他沿著那根粗大的纜繩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在御花園的石子小徑上散步。
山風吹得他的褲腿緊貼在腿上,衝鋒衣在身後翻飛,整個人像一隻逆風而行的鷹。
他甚至都不用張開雙臂維持平衡,身姿輕盈得讓人忘了這根鋼索底下是萬丈深淵。
不是慕容玄忘了,而是這種程度的危險在他的輕功面前確實不值一提。
他不是喜歡亂逞英雄之人,他有把握才會出手。
他一貫惜命。
後面的6號纜車裡,林京整張臉貼在玻璃上,嘴巴張成了O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顧錫站在他身後,一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摟他的姿勢,另一隻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
此刻所有被困在纜車裡的人都站起來了,有人趴在窗邊,
有人指著那道在纜繩上行走的身影驚呼「他在飛」,
有人聲音發抖地問旁邊的人「那是雜技演員嗎」。
盛勢站在敞開的車門前,雙手攥著扶手,指節攥得青白,但那雙眼睛始終追隨著前方那道身影。
驕傲,心疼,恐懼,愛意全數湧上來堵在胸口。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是這麼從三十八層的外沿平台上翻進來的。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會被一個叫慕容玄的男子拿捏得死死的。
纜繩上的慕容玄走到7號纜車正上方,單膝蹲下,身體前傾,下一秒整個人倒掛在纜繩上,往下伸出手。
山風把他的身體吹得輕輕晃動,但他的腳牢牢勾著鋼索,穩得像生了根。
他的臉倒著出現在那扇玻璃門前。
年輕母親猛地睜開眼,看見一張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臉正倒著沖她笑,
身後是翻湧的雲海和金色的晨光,他就像從天而降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