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花園裡,慕容玄背著小手,跟個大老爺似的沿著石子小徑溜達,阿默寸步不離跟在身後。
他左手舉著一把黑色遮陽傘,傘面穩穩罩在慕容玄頭頂,右手攥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鬆了半圈,隨時準備在夫人渴了的第一時間遞上去。
五星級酒店的管家也就這個服務水平了,阿默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五星好評。
慕容玄低著頭,邊踢著石子,邊念叨:
「該怎麼回去呢……該怎麼回去呢……」
阿默一聽,多嘴症又犯了,湊上前殷勤地問道:
「慕少要去哪兒?去公司找盛爺,還是想去哪玩?」
「我想回家。」
「那我開車送您,慕容家離這不遠,半個小時就到了。」
阿默心想這有什麼好念叨的。
慕容玄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我想回大燕國,我真正的家。」
阿默宕機了兩秒。
大燕國?那不是昨晚在車上聊的那部電視劇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玄,見他表情認真,不像是在說笑。
阿默迅速在腦子裡把昨晚的對話過了一遍,得出結論:夫人這是追劇後遺症犯了。
他配合地湊過去,壓低聲音,表情也變得異常嚴肅。
心裡想著,主子要玩,做手下就得配合,這叫……有效的向上社交。
「陛下,臣有一計,要想穿越回去,就得先死上一回。」
慕容玄眉毛微擰,居然真的思考起來。
「真的假的?」
阿默一看有戲,夾著嗓子學起電視劇台詞來:
「電視劇里都是這麼演的,那些重生劇,女主被推下懸崖,男主被車撞飛,臨死前還要說一句『等我回來定要你好看』……」
阿默學得太投入,手裡的遮陽傘都打偏了,陽光直直曬在慕容玄臉上。
慕容玄眯起眼,看著那把歪到天邊的遮陽傘,忽然眼睛一亮。
然後……跑了。
那雙限量版拖鞋踩在草坪上,三兩步就竄出去老遠。
阿默愣在原地,傘還歪著,礦泉水瓶差點脫手。
他扯著嗓子大喊:「慕少……去哪……」
慕容玄頭也不回,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
「去死!」
阿默感覺自己已瘋。
他把遮陽傘和水瓶往草坪上一扔,拔腿就追。
慕容玄跑到別墅外牆邊,手指扣住一樓窗台的凸起,整個人像一隻矯健的黑貓,三兩下就攀上了六樓屋頂。
阿默拼了老命爬到二樓時,慕容玄已經站在了樓頂邊緣,張開雙臂,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縱身一躍。
阿默的心臟在這一秒停跳了。
真的,他已經看到他太奶在向他招手say,嗨。
一秒後,樓下沒有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慕容玄仰面躺在一張巨大的消防氣墊上,整個人陷在橙色的充氣墊里,四肢張開,像一隻被翻了殼的烏龜。
他愣了片刻,然後開始瘋狂撲騰,雙腿亂蹬,胳膊亂甩,在氣墊上旱地游泳,嘴裡還在大喊「讓開讓開」,試圖掙扎著爬出去再爬一次。
氣墊周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七八個黑衣保鏢,圍成人牆把氣墊團團堵住。
阿默不得不佩服盛爺,深謀遠慮,知道自己老婆有多癲。
早早的備好了一切,估摸著泳池那邊也有布置。
阿默趕緊連滾帶爬從二樓下來,跳進氣墊跟保鏢一起按住慕容玄,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腿的抱腿,場面一度非常像一群老鷹在圍捕一隻拼命撲騰的雞仔。
阿默都快哭了,又不能真的下死手按,但凡多個指甲印,回頭兩人恩愛睡覺時。
盛總看到,夫人來句,阿默故意掐的,那漂亮了,到時候他連墳地都不用準備了。
於是掏出手機準備給盛爺打電話、求救。
台詞他都想好了,「爺,不好了,夫人想離開你去死,已經跳了一次樓了,現在正在氣墊上撲騰,我們快按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花園入口傳來。
「耶,慕慕,你們在玩什麼呢?」
林京拎著一袋零食站在草坪邊上,歪著頭,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七八個黑衣保鏢圍著一隻巨大的橙色氣墊,他家慕慕被阿默從背後死死抱住腰,
兩條腿還在半空中亂蹬,跟騎腳踏車一樣,嘴裡還不忘喊著「放開朕,朕要回家」。
林京嘴角抽了抽,把薯片袋子往懷裡攏了攏,上身稍微彎曲,問得非常真誠。
「這是新出的團建項目嗎?老鷹捉小雞?
能不能帶我一起玩啊!」
阿默第一次覺得林京這小伙子長的盤條順眼,簡直是天降救星。
「林大爺啊,你趕緊的,你家慕慕要跳樓穿越呢!」
林京:「呃………」
然後下一秒小臉笑的一臉燦爛。
「哦,太好了,慕慕我們一起啊?」
林京這句一出,阿默想死的心又增加了幾成,一個沒好,又來了一個。
「慕慕,想穿越還不容易,我帶你去……」
林京仰著頭一臉躍躍欲試。
瞬間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有像看傻子一樣的。
也有像看神一樣的。
比如慕容玄,第一次覺得林京高大的很。
半小時後,商場內。
慕容玄站在一家店門口,仰頭看著招牌上那排歪歪扭扭的藝術字——「萬有引力沉浸式劇本殺」。
他扭頭看向林京,眉頭擰成一個真誠的疑惑。
「啥玩意兒?」
「劇本殺呀!可以模擬穿越時空,你想穿回哪個朝代,想當皇帝還是將軍,全都有對應的本子可以選!」
林京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裡拖,興奮得像一隻咬住主人褲腳拼命往門口拽的柯基。
正在這時,店門從裡面推開,走出來五個剛結束一局劇本殺的玩家。
三男二女,各個穿著角色服裝還沒來得及換下。
女生頂著滿頭珠翠步搖,走路時釵環叮噹作響。
男生披著不知是哪個朝代的寬袍大袖,有一個臉上還畫著血痕特效妝。
幾個人湊在一起討論剛才的劇情,笑聲刺耳。
林京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還興致勃勃拽著慕容玄往裡沖的勁頭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到慕容玄身後,肩膀往內扣,腦袋往領口裡縮。
慕容玄見狀立馬在腦子裡翻原主的記憶庫。
不過這也不怪他,他在大燕國的時候就因為記性太差被太傅留堂打過無數次板子。
太傅讓他背《資政通鑑》,他背了上句忘下句。
讓他認朝臣的臉,他把吏部尚書喊成兵部侍郎。
誰讓他們倆長的一樣丑。
太傅氣得戒尺都打斷了好幾根,最後只能嘆口氣說陛下大概是屬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呃……慕容玄心想,他連昨晚盛勢在床上說了幾句「最後一次」都數不清,哪還記得眼前這些花枝招展的孔雀是哪座山頭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