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獅子?那玩意兒也算古玩?
彈幕開始罵:這人前面都是蒙的吧?壓軸選個破石頭,果然空有美貌,草包就是草包。
3號包間裡,李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頭,看著屏幕里那隻灰撲撲的石獅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知道慕容玄不會無緣無故選一塊石頭,畢竟那天他也不是靠運氣贏的。
但李棋也看不出這石獅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7號包間裡,慕容旭靠回椅背,嘴角掛上了真正的笑意,慕容玄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周琴卻連看都懶得看了,低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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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經理,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隻石獅子,那個鎮店之寶藏在這裡這麼多年,沒有人知道,絕對沒有人知道。
盛勢站在庫房門外,把經理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偏頭看了阿默一眼。
阿默瞪圓了眼睛,看看屏幕里的石獅子,又看看盛爺,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您認真的嗎」。
盛勢眼尾微挑,表示肯定,以及確定。
「爺,那是石頭,我可砸不動。」
阿默還是想為自己死之前爭取一下。
「去砸。」盛勢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阿默認命地往庫房裡走,一邊走一邊拿餘光掃地上,想找根撬棍之類的趁手傢伙。
可惜為了十全十美局,庫房裡除了博古架就是拍品,連根掃帚都沒有。
他在心裡飛速計算工傷賠償,斷腿比斷手好點,畢竟手斷了沒法吃飯、上廁所,腿斷了還可以坐輪椅不用自己走。
那幾步路走得比上戰場還沉重。
鏡頭追著阿默進了庫房,場外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不明白這個保鏢為什麼要往庫房裡走,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停在那個石獅子面前。
阿默深吸一口氣,卯足全身力氣,一腳踹了上去。
踹上去瞬間,腳下觸感,阿默懂了,扭頭看嚮慕容玄,伸出右手,給他豎起大拇指。
太牛逼了,不愧是他老闆娘。
「咔……」
石獅子表面的灰殼裂開,像蛋殼一樣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層溫潤的白光。
那是玉,一整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石殼完全剝落後,一尊九龍灌玉盞立在原地,通體純白,高約一米,九條蟠龍纏繞盞身,每一條龍的龍鱗都細如髮絲,龍目微睜,栩栩如生。
全場死寂。
片刻後,像有人按下了音量鍵,驚呼聲、掌聲、不敢置信的議論聲同時炸開。
剛才罵草包的人啞巴了,剛才說石獅子是湊數的人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嚼碎了咽回去。
彈幕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內容,偶爾掠過一兩條勉強能辨認的。
對不起,是我眼瞎,他是神。
3號包間裡,李棋放下茶杯,看著屏幕上那尊九龍灌玉盞,表情從意外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
他本來只是覺得這個少年有趣,現在看來,不止是「有趣」那麼簡單了。
他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句:「有意思,我喜歡。」
7號包間裡,慕容旭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
這個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慕容玄嗎?
周琴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輕蔑。
「果然老爺子最疼他,鑒寶、古玩、字畫,樣樣手把手地教,就差把眼珠子摳出來給他當標本了。」
慕容旭偏頭看她:「媽,這是爺爺教的?」
「不然呢?他一個吃喝玩樂的草包,沒人教,能懂這些?」周琴端起茶杯,杯蓋颳了刮浮沫,卻沒喝,
「你爺爺這輩子就痴迷古玩,要不是慕容家底子不夠厚,他早就自己開拍賣行了。
那間書房,以前除了慕容玄誰也不讓進,我以前以為是老頭子脾氣古怪,現在看來,是在裡頭偷偷摸摸給孫子開小灶呢。」
周琴眼裡閃過厭惡。
盛勢站在庫房門框外,看著那個站在燈光下的白色身影,驕傲的彎起嘴角。
他堅信,他會贏。
「啪嗒。」
經理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額頭上的汗珠滾進眼睛裡,他連擦都顧不上。
場內沸騰了。
有人大聲喊著早知道就押挑戰者贏,一賠十的賠率足夠在場所有人後悔得捶胸頓足。
有人拽著旁邊人的袖子問屏幕里這個穿白西裝的年輕人到底是誰,能認出九龍灌玉盞的不應該是無名之輩。
知道內情的人壓低了聲音,「慕容家的,慕容老爺子親手教出來的。
老爺子生前可是古玩圈裡的隱世高手,沒想到真傳給了孫子,青出於藍啊。」
旁邊立刻有人湊過來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什麼孫子,假少爺,DNA驗出來的,前幾天剛被慕容家掃地出門。」
一圈人同時「哦」了一聲,那個「哦」字拖得意味深長。
這時經理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灰敗被一股勉力撐起的底氣取代。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整了整歪掉的領帶,對著鏡頭髮聲,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顫抖,但措辭已恢復了職業經理人的周全。
「慕容少爺,請說出您的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玉龍拍賣行保證完成。」
鏡頭重新切回慕容玄。
他站在庫房中央,九龍灌玉盞的白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眼尾微挑的弧度襯得愈發鋒利。
慕容玄開口,「我要你們把真的玉璽給我、僅此而已,其他的小爺我不稀罕。」
全場譁然。
原來剛才點天燈的人就是他。
有人小聲嘀咕,他不是被掃地出門了嗎,哪來的錢?旁邊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子,朝屏幕上那個站在庫房門外的深色西裝身影努了努嘴。
哇塞,有金主啊!這是……誰啊?看不清模樣!所有人更加好奇。
經理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哀求。
「慕容少爺,我跟您保證,那枚玉璽絕對是真品。
如果您不信,可以隨便檢查我們的隨身物品,搜身也行。
在場所有人都可以作證,玉龍拍賣行從不經手贗品。」
這話一出,台下的風向開始微妙地偏轉。
搜身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要麼是真的問心無愧,要麼是吃准了慕容玄搜不出東西。
幾個剛才還站在慕容玄這邊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覺得這位慕容少爺有點得理不饒人。
慕容玄站在鏡頭的正中央,沒有看經理,也沒有看台下交頭接耳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庫房門口。
盛勢正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沒有上前,只是看著他,目光沉靜而篤定,像是在說:
「你想查,就查到底,天塌下來,我給你撐著。」
慕容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鏡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像是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走進陷阱時的從容。
「既然你這麼篤定,那今日小爺我就砸一下你家的招牌。
畢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