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去別的地方逛逛嗎?我陪你。」
盛勢的聲音在空曠的商場裡顯得有些低沉。
「不了,你還是趕緊去忙吧。」慕容玄朝黃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我看黃助理的臉都快憋成豬肝色了,你再不回去,他能原地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慕容玄從進珠寶店就聽見黃浩在那兒碎碎念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盛勢這種忙得腳不沾地的大佬,居然浪費一上午給他當珠寶講解員,只為了讓他挑戒指時高興。
盛勢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黃浩,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他等著。」
「別了,還是先送你去公司吧,」慕容玄扯了扯他的袖口,「我還等著你好好賺錢,我好躺平呢。」
盛勢低頭看了眼那隻扯著他袖口的手,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一口答應。
「行。」
盛勢的手反手牽住,慕容玄那隻手,隨即十指交扣。
慕容玄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隨他去了。
主要是剛收到戒指禮物,商場裡又沒人,就當給這位爺一點面子。
路過黃浩身邊時,盛勢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咸不淡,殺傷力卻堪比年終總結被當場打回重做。
黃浩被瞪得一臉茫然,他今天全程嘴都閉得比蚌殼還緊,連呼吸都控制著分貝。
唯一發出過的聲響就是那句自言自語,聲音小到他身側的阿默都沒聽見。
無語的推了推眼鏡,小碎步跑起跟上。
剛坐進車裡,慕容玄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亮起兩個字:林京。
慕容玄按了接聽。
林京的聲音立馬傳來,「慕慕,你起來了嗎?」
「嗯。」
「慕慕你還好吧?」
「我很好啊。」慕容玄有點納悶,林京這語氣怎麼跟探病似的。
他正要問林京到底想說什麼,腰間忽然一癢,一股酥麻從腰側竄上來,他毫無防備地「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後縮。
「盛勢……你幹嘛!」
盛勢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從座椅後方繞了過來,手指正扣在他腰側的痒痒肉上,不輕不重地箍著。
這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掌卻霸道得很,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方向攏。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林京小心翼翼的聲音重新響起。
「……慕慕,你跟盛總還沒起啊?」
「沒有啊,我們去領證了,剛買了對戒回來,怎麼了?」
慕容玄一邊隨口答道,一邊低頭扒拉腰間那隻大掌。
可盛勢的手像長在他身上似的,他越扒,那隻手扣得越緊。
電話那頭突然沒有聲音了。
盛勢顯然不滿足於只是摟著。
他見慕容玄還在掙扎,索性單手攬住慕容玄的腰,直接把人提起來按到了自己腿上。
慕容玄整個人橫坐在盛勢大腿上,後背貼著盛勢的胸膛,那人的心跳就貼在他肩胛骨上,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慕容玄氣瘋了,用空著的那隻手反過來捏盛勢的大腿。
手指掐上去才發現這人腿上的肌肉硬得像鐵板,根本捏不起來。
他不死心,換了個角度又掐了一把,依舊紋絲不動。
盛勢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在他腿上又捏又掐,像一隻被惹急了的貓在撓一塊石頭。
他眼神暗了暗,把慕容玄又往懷裡按了半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掃過他的耳廓。
「慕慕,恭喜啊,」林京的聲音重新從聽筒里傳出來,語調上揚,可慕容玄沒注意到那上揚里藏著一絲遲疑的停頓,
「那今晚還是老地方見嗎?」
「老地方?哪?」慕容玄疑惑了不到兩秒,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捏著盛勢大腿的手指慢慢停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惱怒變成了另一種更深的情緒。
他想起來了。
老地方:零度酒吧,1號包間。
原主從小到大最疼他的就是慕容家老爺子,可以說原主那麼廢物那麼囂張,全是老爺子寵出來的。
自從三年前爺爺去世,每年忌日前夜,慕容玄都會包下零度酒吧的1號包間,買醉,哭泣。
哭完吐,吐完睡,第二天腫著眼睛去墓園給爺爺磕頭。
這件事,他差點忘了。
原主的記憶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那個坐在包間角落裡抱著酒瓶往嘴裡灌的少年,那個趴在沙發上攥著爺爺舊照片哭到失聲的少年,那個在爺爺墓前跪了一下午誰拉都不肯起來的少年。
這些畫面不屬於他,可胸腔里湧上來的酸澀卻真實得過分。
他現在的身體是慕容玄的,心臟也是慕容玄的,這顆心記得該為誰難過。
「京子,」他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我知道了,老地方,老時間見。」
「好,我提前在那兒等你。」林京的聲音明顯亮了起來,像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掛斷電話,慕容玄坐在盛勢腿上,看著手機屏幕上林京的號碼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在怕,怕林京發現,怕所有人把他當異類,更怕自己會被抓去研究,然後橫死。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後頸,帶著薄繭的拇指在耳垂下方輕輕摩挲,像在安撫又像在調情。
而另一隻手則是繞過他的肩膀,修長的手指捏住他的腮幫子,力道不重,像捏一隻鼓了氣的河豚,輕輕晃了兩下。
慕容玄抬頭,正對上盛勢的目光。
那雙眼睛沒有問「怎麼了」,也沒有說「別難過」,只是低頭看著他,唇角勾著一個帶著幾分邪氣的弧度,開口時語氣霸道又堅定。
「怕什麼?萬事有老公給你撐著。」
那聲音里的溫柔再也不能讓慕容玄忽視了。
因為此刻的他,完完全全明白了,盛勢的話中之意。
他在說,不管你是誰,我給你撐腰,無條件那種!
慕容玄被他捏著臉,嘴巴被擠得微微嘟起來,連說話都變了音。
「胡說八道什麼……誰……誰、是、老、公。」
再感動也不忘回嘴一句,這就是慕容玄的人生風格,絕不吃虧。
但這一次他沒有拍開那隻手,也沒有從他腿上下去。
只是說完把臉扭到一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感覺眼眶有點酸,一定是被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