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米高空,一架灰色專機正在雲層上方轉向。
鮫歌掛斷電話,將一縷落到眼前的藍發撥到耳後。
她對面坐著一名清瘦男人,鬢角已經泛白,側臉在閱讀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此人正是神秘院副院長,褚觀瀾。
男人膝頭放著一份缺了數頁的舊檔案,封面只剩「棲月嶺考察記錄」幾個模糊字跡。
座位旁邊,則固定著一隻銀色密封箱,箱蓋上的【神諭禁物】封條隨著機身輕輕震動。
「門內進行到哪一場了?」褚觀瀾問。
「第二場,【百步歸鞘】。」
褚觀瀾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黑雲,聲音很平靜:「那就讓顧沉淵隊長他們暫時克制一下吧,我們落地以前,誰也別驚動那扇門。」
鮫歌皺了皺眉:「您擔心【厄陽】在裡面,如果強行開門,導致局面失控,會引發一場波及範圍更廣的災厄事件?」
「也許吧,本來想花高價找韓嶠那些人低調處置,結果還是搞砸了,唉!」
褚觀瀾嘆氣一聲,重新翻開檔案,沒有再解釋。
……
羅生世界,百步庭院。
程峰已經走到第七十八步。
他的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胸前外套也被劈爛大半,嘴角不斷有血往下淌。
可程峰握刀時始終把刀鋒朝外,沒讓自己的血碰上去。
這局遊戲,比陳書航那局似乎更加詭異!
長刀一旦見血,究竟會引出什麼變化,誰都不知道。
能晚一點,就晚一點。
第八十步剛落下,前方石板從中央裂開。
一根燒黑的木架從地下升起,架子上吊著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男人,下方火盆里插滿殘刀。
繩索已經燒著,火苗正沿著麻繩往上爬。
那人艱難睜開眼睛,臉上沒有活人應有的血色。
又是一名被困在羅生世界裡的半魂者。
「別……別管我。」
男人嗓音沙啞,費力朝程峰搖頭:「走你的路……」
柳生玄藏笑了起來:「香快燃盡了,你若停下救他,後面的刀陣便會合攏,你若繼續走,他會掉進火里。」
「程峰,這個人是真的!」唐靈犀急聲提醒,「命牌有反應,不是幻象!」
程峰連半秒都沒猶豫。
他揮刀斬斷繩索,在男人落向火盆以前橫身接住,抱著人衝上第八十一步。
兩側跪伏的無頭武士全部站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黑甲堵住前路,刀光從庭院上方交錯壓下。
程峰一隻手托著半魂者,只能用另一隻手揮動長刀,刀背連續砸開三柄兵器。
第四柄刀從死角斬來。
噗嗤!
程峰後背被拉開一道深長傷口,疼得眼前一黑,腳下卻死死釘在第八十三級石板上,沒有後退。
「峰哥!」錢多多臉都白了。
「別喊!」程峰咬著牙吼道,「老子還沒死!」
他把半魂者背到身後,扯下半截破損的外套下擺,胡亂將兩個人縛在一起,再次向前衝去。
第九十步,庭院裡毫無徵兆地起了白霧。
霧中傳來哭喊。
錢多多和林思彤被吊在前方門架上,胸口各壓著一柄短刀,鮮血順著衣服往下流。
捆住兩人的繩索橫在路中央,像一扇用活人拼成的門,程峰若想過去,必須先把繩索斬開。
「峰哥,救我!」
「程峰,殺一個!拿我們的血餵刀,不然大家都得死!」
場外的錢多多聽得頭皮發麻,扯著嗓子罵道:「峰哥,別信!裡面那個胖子下巴比我尖,一看就是高仿貨!」
林思彤也急忙開口:「程峰,我們都在門口,前面是假的!」
程峰當然聽得見,也根本沒把那兩張臉當真。
他盯准橫在路上的繩索,一刀將其斬斷。
白霧炸散,兩具軀體落地便化成披甲惡鬼,貼著他的臉,同時拔刀!
不能後退,兩側全是無頭鬼武士……所以根本無法躲避!
程峰來不及收招,只能用額頭狠狠撞向左邊那張鬼面,頭盔塌陷的悶響中,右側刀鋒擦過他的肋下,帶起一片血花。
血落在石板上。
長刀依舊乾淨。
九十四步!
九十六步!
九十八步!
香爐里的火光,只剩最後一點。
柳生玄藏已經站起身,赤紅面具下,傳出興奮笑聲:
「你的刀還沒有飲血,殺了背上那個廢物,你便能活!」
程峰喘得像一架快散掉的風箱。
再往前一步,就是第九十九塊石板。
空刀鞘已經近在眼前,身後背著的人卻連呼吸都快沒了。
「峰哥,規則只說見血!」陳書航扯著嗓子喊道,「它沒規定是誰的血!」
程峰低頭看向手裡的長刀,陳書航那句話終於在腦子裡轉過彎來。
「想讓我拿別人餵刀?」
程峰咧開染血的嘴,盯著庭院盡頭的柳生玄藏。
「你他媽做夢去吧!」
刀鋒一轉,從程峰掌心狠狠划過。
鮮血瞬間染紅鏽刃。
【此刃見血。】
木牌上的第三條規則亮了起來。
所有無頭武士同時停住。
程峰踏上第一百步,抓住那隻空刀鞘,將染著自己鮮血的長刀狠狠送了進去!
錚——!
長刀滑入鞘中。
百步庭院裡的戰鼓停了,剛才還在圍殺程峰的無頭武士齊齊跪倒。
緊閉的寺門後方,也透出一道明亮白光。
「成了!」
錢多多喊得嗓子都破了:「峰哥牛逼!我就知道這破遊戲算不過咱們!」
月見別院裡同樣炸開一片歡呼。
火牛一巴掌拍在桌上,沈青禾臉上的緊張也終於鬆開。
唐靈犀盯著牆上畫面,剛要開口提醒大家別急,投影中的刀鞘,突然傳出一聲刺耳摩擦。
咔!
只差最後一小截的長刀,竟然卡住了。
無論程峰怎麼用力,刀都無法再往裡推進半寸。
他臉上的笑意一下沒了。
香爐中,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空刀鞘猛地震動起來,一股陰冷力量沿著刀身倒沖而回。
程峰胸口像被重錘砸中,連人帶刀橫飛出去。
砰!
程峰摔在第一百塊石板外,張口吐出一大灘血。
背上的半魂者也滾落下來,被洛鳴隔空托住,送到眾人身邊。
剛剛跪下的無頭武士,重新站起。
門後那道白光,滅了!!
染血木牌從半空落下,一條條給出結算。
【百步:已完成。】
【刀刃見血:已完成。】
【刀歸其鞘:未完成。】
【持刀者,敗!!!】
「不可能!」林思彤臉色煞白,「刀都進去那麼多了,憑什麼不算歸鞘?」
「因為這把刀,不認那隻鞘。」
柳生玄藏嘿嘿冷笑著,緩步走來,一腳踩住從程峰手裡脫落的長刀。
「你的血能讓它入鞘,卻不能讓它認這隻鞘,很可惜啊,只差一點,也是敗!」
洛鳴盯著那隻空刀鞘,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半。
這局坑人的地方,恐怕不止「見血」兩個字。
刀和鞘本身,也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