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沒有停。
更多記錄還在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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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鳴卻已經不想看了。
過去一個月里，那些落到他身上的好運、善意和退讓，被一份冷冰冰的執行檔案串在了一起。
他曾經真心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好了。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是好人，學校老師變得通情達理，遊戲裡戾氣少了，路上遇見的人也開始願意講道理。
原來，全是因為這份計劃。
「呵！」
洛鳴喉嚨里擠出一聲很輕的笑。
那聲音連他自己聽著都陌生。
他伸手按住【熄燈計劃】。
這份文件比旁邊薄得多，翻開以後大半頁都是空白。
最上方畫著一顆正在發光的心臟，下面只留下幾行尚未找到答案的執行目標。
如何停止E-0心臟活動。
如何避免目標在死亡前釋放力量。
如何保證人類文明在行動後繼續存在。
洛鳴當初還笑過，這群老演員連PPT都懶得做。
現在他看明白了。
所謂熄燈，要熄的就是他的命！
劇場外的尖嘯越來越響。
那些聲音讓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可比疼痛更難受的，是腦子裡不斷閃過的一張張臉。
周野他們陪他打遊戲、吃燒烤，跟著他跑進災區。
江鹿眠嘴上嫌棄，卻一次次把月光鋪到他腳下。
沈青禾抱著他，親吻他，也曾在他殺人之後，告訴他沒有做錯。
那些是真的，還是這份計劃的一部分？
誰知道他的身份？
誰只是接到過一條莫名其妙的命令？
誰的笑容出於真心，誰又在他轉過身後，盯著那串E-0的編號偷偷喘氣？
洛鳴分不清了。
這種分不清，遠比一句「他們全在騙你」更折磨人。
他沒有衝過去掀翻那張桌子，也沒有抓住任何一個人質問。
只是站在原地，盯著病歷上自己的名字。
「原來……你們一直說的是我。」
聲音落下，【溫床計劃】的紙頁輕輕翻動。
「這個世界也沒有突然變好。」
洛鳴慢慢抬起頭，眼底那點荒唐笑意徹底消失。
「你們只是害怕我突然暴走，把你們推向毀滅深淵，所以才千方百計討好我……」
……
轟！
劇場外的高牆，猛地震了一下。
一隻細長蒼白的手臂從裂縫裡擠進來，尖爪抓住會議投影，用力一扯。
屏幕里的ICU畫面頓時模糊。
更多噬夢彗獸從牆縫往裡鑽。
它們沒有對洛鳴說一句話，只是發瘋般尖叫、撕咬，試圖將小劇場裡所有一切重新拖回黑暗。
埋在牆體深處的二十二道星線全部繃緊。
其中兩道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一條星光微弱，卻仍在斷斷續續地流淌；另一條像一枚即將閉合的完整圓環，邊緣滿是裂痕。
洛鳴認出了它們對應的身份。
【星星】。
【世界】。
剩下二十道星線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縫補被怪物啃開的缺口。
整座劇場都在它們的拉扯中變形，長桌、座椅和國旗時而清晰，時而退回暗紅色幕布。
洛鳴沒有理會那些撲來的怪物。
他一直盯著會議畫面。
那是以前的，現在呢？
終於！
隨著洛鳴心念一動。
那份原本屬於一個月前的影像，忽然跳動了一下。
長桌仍是那張長桌，桌邊的人，一部分卻換了衣服樣式。
窗外的天色，牆上的時間，包括他們臉上來不及掩飾的疲憊，全都與舊會議不同。
洛鳴瞬間明白，這是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些傢伙，又在那緊急開會了。
到底是在討論如何應對【蘇梅克列維】，還是……
依然想著怎麼迷惑他，怎麼殺死他？
果然！
洛鳴定睛一看。
屏幕里正在播放臨海灣戰況。
【世界胎膜】上裂紋密布，二十一枚蒼白主彗核排成長長的撞擊隊列。
另一塊畫面中，【日冕】守在下沉廣場，密密麻麻的噬夢彗獸正從四條街道向內擠壓。
洛鳴也看見了自己。
他躺在擔架上，沈青禾和江鹿眠都守在旁邊。
會議桌邊，有人在催問【世界】與【星星】還能堅持多久。
有人不斷刷新他的情緒數據。
那塊負責夢境維護的屏幕，忽然跳出一片紅色警報。
【精神力超載！】
【能量溫度超載！】
【情緒負反饋超載！】
整個會議大廳，瞬間亂作一團。
總統E：「怎麼回事？」
總統F：「信號突然中斷，難道說【厄陽】已經……」
總統M：「抱歉各位，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首相Y：「沒用的總統先生，您的空軍一號就算飛到南極，也只是比我們多活幾個小時而已。」
總統M：「我們還有末日堡壘！」
首相Y：「賣十億歐元一張門票的那座地下城嗎？【厄陽】的那股能量一旦傾瀉出來，這場災難將持續數千至上萬年，我的幕僚幫您估算過，您的地堡撐不了那麼久！」
總統M：「該死的混蛋，閉上你的烏鴉嘴！」
總統F：「行了，【厄陽】還安靜躺在那裡，也許……我是說也許，我們可以趁現在，一起向【母神】禱告，讓【母神】去跟【厄陽】談判，我們這顆美麗的星球很龐大，或許……並非不能同時容納兩個神明意志。」
大家暗暗無語，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把投降描繪的如此文藝。
「紐埃爾，你總是這麼天真，【母神】的人間體，已經幾千年沒有在這世上走動過了……」總統M黑著臉又坐了回去，「但也許你說得對，我們一起來向【母神】禱告吧，願上帝保佑。」
如此滑稽一幕。
洛鳴看得只想笑。
此時此刻，這些人，依然還在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既然如此……
那我就來跟你們好好打個招呼吧！！！
……
【末日時鐘聯盟】全球會議大廳，占據穹頂的那座倒懸末日時鐘，秒針忽然停住。
負責夢境維護的主屏最先黑了下去。
【夢境「溫床」反饋傳輸中斷！】
只剩猩紅的警報大字，在黑屏中央瘋狂跳動！
緊接著，情緒監測，臨海灣衛星畫面，所有屏幕同時失去信號。
秘書長李手裡的文件還沒翻到下一頁，會議大廳的燈光已經開始搖晃。
地面上一道道影子脫離座椅，朝穹頂中央收攏。
起初有人還以為是蘇梅克列維影響了總部，伸手去按緊急按鈕。
可指尖還沒碰到桌面，整片穹頂便被一層深不見底的金色覆蓋。
一雙眼睛在那裡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