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節的聲音被厚重門板壓成模糊震動。
咚、咚、咚。
像某種遙遠的心跳。
沈青禾拖著消防斧,走進坍塌的會議廳。
彗甲王蟹的六層重甲已經全部破碎,兩隻巨鉗扭曲著攤在地上,腹部核心失去遮擋,冰藍色光團正急促收縮,周圍不斷長出細小甲片,試圖重新將核心包裹起來。
怪物嗅到她靠近,節肢扒動碎石,想爬向屍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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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吃?還想用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修補身上的甲殼?」
沈青禾踩住它一條節肢。
消防斧高高抬起。
嘭!
第一斧落下,冰藍核心裂開一條縫。
「吼~」
怪物腹部發出刺耳嘶鳴,龐大身體拼命翻動,碎石四處飛濺。
沈青禾沒有說話。
第二斧、第三斧接連砍入同一處位置。
斧刃被彗光震開,她便雙手握緊,再劈一次。
掌心的傷口撕得更深,斧柄越來越滑,她就把手在裙擺上用力蹭了兩下,重新握住。
直到最後一點冰藍光芒被斧刃徹底砸滅,彗甲王蟹的身體才重重趴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沈青禾鬆開消防斧。
Duang~!
金屬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她站了片刻,轉身回到宴會廳。
沈父依舊安靜躺在斷桌後。
舊錶的錶盤已經碎了,指針停在音樂節剛剛開場的時間。
沈青禾跪下來。
父親的領帶被怪物拖拽時扯散了,半邊浸在血里,她想替父親重新系好,可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怎麼也穿不過領結。
最後,她只能將領帶一點點拉直,壓回襯衫前。
「爸……」
這聲稱呼出口,她的肩膀終於垮了下去,眼淚砸在父親已經冰冷的衣領上,聲音沙啞:
「您看到了嗎?我們幫您報仇了……」
酒店外又一輪燈光掃過落地窗。
蒼白彗尾橫在夜空,海灘上的數萬人仍在齊聲合唱,熱鬧得像這個夜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青禾用力抹掉眼淚,撿起消防斧,重新站了起來。
還有一個。
孟紹謙半邊身體埋在碎牆下面,聽見高跟鞋踩過碎玻璃的聲音,他費力睜開眼睛。
剛才那份狂熱與傲慢已經不見了。
他望著走到面前的沈青禾,喉嚨里發出含混喘息:
「青禾……」
鞋跟狠狠踩上他的胸膛。
「噗~~」孟紹謙嘴裡當即湧出一口血。
沈青禾彎下腰,散落的長髮垂在他臉側,眼中只剩厭惡。
「你拿他當情敵?」
沈青禾像在講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
「憑你也配當他的情敵?」
孟紹謙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弱,臉上卻還硬撐著一絲笑。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小子……」
他喘了幾口氣,目光越過沈青禾,死死盯住緊閉的防火門。
「他不就是你們寄予厚望……想拿來重新點亮地核的『火種』麼……」
「你們把它藏得這麼嚴,又有什麼用呢?最後還不是被我們隕神教會發現,被蘇梅克列維大人給盯上了……」
孟紹謙咧開染血的嘴,「呵……厄陽,好可憐的名字,很快就要被埋進歷史了……」
沈青禾盯著這男人,眼底忽然浮出一點憐憫。
不是同情。
而是看見蠢貨主動挖好墳墓,還躺進去時,才會有的那種可笑。
看樣子,此前遇襲的基地里,有關【厄陽】的信息並不全面,至少被【末日時鐘聯盟】列入絕密的那一部分,並沒有落入這群傻子信徒手裡。
她俯低身體,貼近孟紹謙耳邊,發出直抵靈魂的無情嘲笑:
「蠢貨!下輩子再偷絕密資料,記得讓你的同夥把信息下載完整。」
孟紹謙臉上的笑僵住:「你……你什麼意思?」
沈青禾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厄陽】前面,還有一串災厄序列編號嗎?」
孟紹謙呼吸變得粗重:
「什麼……編號?」
「E-0。」
兩個字符落下。
孟紹謙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目光,被一股更大的恐懼硬生生拽了回來。
E-0。
災厄檔案中唯一的零號序列。
能製造全球性、不可逆的生物大滅絕事件,才會被討論的一個災厄序列編號,竟然……已經被啟用了???
孟紹謙嘴唇哆嗦著,腦海里只剩下剛才那塊水泥。
沒有星核波動,沒有星骸之力。
沒有任何能量釋放的痕跡。
可他拼盡全力撐起的防禦,彗甲王蟹引以為傲的六層重甲,全像薄紙一樣被貫穿。
更可怕的是——
沈青禾讓洛鳴留一口氣,所以……他們真的只剩一口氣。
這種無需任何思考,妙到毫巔的掌控力,仿佛已經突破了物理法則,絕不是普通生命體所能觸碰的禁忌領域。
孟紹謙忽然拼命扭動脖子。
落地窗外,橫跨海面的蒼白彗尾正在變得越來越明亮。
那位偉大的存在還在靠近。
還在沿著他們提供的坐標,趕來掐滅所謂的「火種」。
「蘇梅克列維大人……」
孟紹謙眼裡的狂熱徹底被驚恐淹沒,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快——」
沈青禾鞋跟驟然踏下。
咔嚓!
胸骨塌陷。
最後那個「跑」字,被永遠壓回喉嚨深處。
孟紹謙維持著望向彗尾的姿勢,再也發不出聲音。
藏在他襯衫下面的隕石吊墜,急促閃爍了兩下。
光芒熄滅。
沈青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將鞋從他胸前移開。
她提著消防斧走回父親身旁,彎腰托住遺體肩膀。
防火門恰好被人從外面拉開。
洛鳴也沒有問剛才裡面發生了什麼。
「我來吧。」
他走到沈父腳邊,將那把空槍往背後一甩,俯身把人穩穩抬了起來。
沈青禾嗓子還有些啞:
「走吧,帶我爸回家。」
……
一牆之隔外面沙灘上。
星潮音樂節的主舞台前,數萬根螢光棒正隨著鼓點來回搖擺。
台上的歌手唱到高潮,現場大屏突然切出橫跨海面的蒼白彗尾。
觀眾席頓時爆發出更大的歡呼,無數手機同時舉過頭頂。
沒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人低頭按住胸口,藏在衣服下的隕石吊墜正在發燙。
短暫雜音過後,孟紹謙最後的聲音從吊墜中傳出。
「蘇梅克列維大人……」
「快——」
通訊戛然而止。
與之相連的兩道生命波動,也在同一時間熄滅。
幾名分散在人群各處的信徒,一邊彼此聚攏,一邊低聲交流。
「孟紹謙死了。」
「彗甲王蟹的生命信號也沒了。」
棒球帽男人將手按在吊墜上,低聲禱告:
「願舊神收下你們的殘骸,安息吧。」
其餘幾人跟著重複了一遍。
舞台上的重低音震得胸腔發麻。
片刻後,有人忽然問道:
「孟紹謙最後那個『快』,後面是什麼?」
另一個人連猶豫都沒有。
「當然是『來』啊。」
旁邊那名留著短髮的女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廢話!總不可能是讓蘇梅克列維大人快跑吧?」
幾個人也笑了,不再糾結。
孟紹謙的吊墜在失去信號前,已經鎖定了酒店頂層的位置,這說明……這傢伙臨死前,已經找到了【厄陽】,神秘局「緊急藏匿行動」失敗了,並沒有將【厄陽】送出臨海市。
死的還算有點價值。
坐標被他們迅速上報給教會高層。
數秒後。
一座遠離城市的神秘基地內,深空信號陣列重新校準方向。
沉重金屬環一層層轉動,嵌在陣列中央的隕石殘片接連亮起。
一道經過多次放大的特殊脈衝,穿過大氣層,射向那顆正逼近地球的死亡彗星。
脈衝中,只攜帶了兩句話。
【蘇梅克列維大人,【厄陽】已經鎖定。】
【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