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得了準話,也不再客氣。
「那你往旁邊站點。」
「好。」沈青禾側身一站,騰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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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鳴端起手裡的傢伙,槍托頂上肩膀,槍口越過沈青禾,瞄準孟紹謙。
孟紹謙臉色微變,腳下的暗金紋路悄然蔓延。
但他並沒有躲,反倒笑著張開手臂,像是在等一個笑話落地。
「來啊!讓我看看,一個靠女人保護的凡人,還能拿什麼——」
洛鳴扣下扳機。
咔噠。
清脆的撞針聲,在血腥宴會廳里傳得格外清楚。
沒有槍響。
洛鳴愣了下,又不信邪地扣了一次。
咔噠。
「……」洛鳴大窘。
剛才從樓下一路殺到樓頂,樓梯間那些亂七八糟的怪物,早已耗光了彈藥。
他壓根沒記自己開了多少槍。
「青禾,這就是你的底牌?哈哈哈!」
孟紹謙先是一怔,隨後放聲大笑,笑得胸膛都在起伏。
剛才沈青禾請洛鳴出手時,那決絕的神情,還讓他緊張了一下,以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呢。
鬧了半天,這小子只是仗著自己手裡有把槍,就飄了!
屍堆中央,彗甲王蟹腹部口器跟著快速摩擦,發出咔咔怪響,聽著竟也像在嘲弄。
「笑個屁,子彈打光而已。」
他正準備掄起槍托,沈青禾忽然抓住他胳膊。
「別拿槍砸。」
洛鳴回頭:「那拿什麼?」
沈青禾視線掃過宴會廳,停在被巨鉗撞塌的牆邊。
「撿塊石頭。」
洛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斷牆下面,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泥塊。
「學姐,你確定不是讓我搞笑嗎?」洛鳴有點擔憂。
「少廢話,撿一塊。」沈青禾說得很認真。
「好吧,聽你的。」洛鳴把空槍掛回肩上,彎腰從碎磚里扒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泥。
邊緣還粘著半截彎曲鋼絲。
他用手掂了兩下:「這行嗎?」
「隨便什麼都行,朝那兩個混蛋砸。」
沈青禾往前邁了半步,盯著孟紹謙,聲音里那點顫意已經消失,眸光泛冷的說道:
「悠著點,別直接砸死,給我留口氣。」
洛鳴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父就躺在那張斷裂餐桌後,領帶垂在血泊里,沈青禾握著消防斧的手一直沒有鬆開,虎口已經被震裂,鮮血正順著斧柄往下淌。
她不想讓這兩頭畜生死得太輕鬆。
「明白。」
洛鳴轉過身,抬手瞄了瞄。
孟紹謙臉上的笑容還在,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安。
一塊水泥。
荒唐得甚至不值得他防禦。
可沈青禾那種篤定,讓他心裡突然發毛。
尤其是洛鳴站在那裡時,他體內那股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竟本能地縮了一下。
「裝神弄鬼!」
孟紹謙決定先下手為強,猛踩地面。
暗金色光芒從地磚縫隙噴涌而出,一層接一層堆疊在他身前,很快凝成半弧形屏障。
宴會廳的地面隨之拱起,碎石和餐具被無形力量卷到半空,全部嵌入屏障之中。
他仍覺得不夠。
「王蟹,御甲!」
聽到他的召喚,彗甲王蟹發出低沉嘶鳴。
兩扇城門般的巨鉗轟然閉合,護住腹部核心,蒼白甲殼一片片向前滑動,層層疊壓,冰藍彗光在六道甲層之間迅速流轉。
暗金屏障、巨鉗、六層彗核重甲。
這是足以硬扛低位地宰生物正面攻擊的恐怖防禦!
做完這一切,孟紹謙心裡的不安終於散去,衝著洛鳴歪了歪腦袋。
「來吧!我倒想看看,你這塊破水泥——」
未等這廝把話說完,洛鳴已經手臂向前一送。
水泥塊脫手飛出。
沒有金光。
沒有雷鳴。
甚至沒有帶起多大的風。
它飛得也不算快,軌跡平平無奇,像一個男大學生在操場上隨手扔出的鉛球。
「就……」孟紹謙嘴角剛剛揚起。
咔。
一聲很輕的裂響。
水泥塊撞上暗金屏障。
那層由大地深處力量凝出的防禦,連半秒都沒撐住,就從中心裂開一道黑線。
下一刻,整面屏障碎了。
不是爆炸。
更像一塊被小石子擊中的鋼化玻璃,密密麻麻的裂紋剎那爬滿每一個角落,隨後徹底垮塌。
「這……」孟紹謙臉上的嘲弄僵住。
他下意識交叉雙臂,暗金力量全部收回體內,想要硬擋。
水泥塊卻已經穿過破碎屏障。
砰!
孟紹謙胸前的白襯衫向內凹陷,整個人離地飛起。
水泥塊卻沒有停,從他身側繼續向後,精準落在彗甲王蟹閉合的巨鉗中央。
第一層甲殼崩開!
第二層緊隨其後。
冰藍色碎片還沒來得及向外飛散,第三層、第四層已經一塊接一塊塌陷。
那兩隻號稱能夠擋住地宰生物攻擊的巨鉗,從中間裂開。
第六層彗核重甲最後亮了一下。
碎了。
宴會廳內響起一聲沉重悶響。
孟紹謙與彗甲王蟹幾乎同時倒飛出去,一人一怪撞穿側方牆壁,連同大片水泥磚塊摔進隔壁會議廳。
燈帶吊頂和半面裝飾牆跟著坍塌,將他們埋在了廢墟下面。
反倒是那塊拳頭大小的水泥,只在地上滾了幾圈。
啪嗒!
最後穩穩停在一隻翻倒的紅酒杯旁。
此刻,洛鳴仍保持著投擲姿勢。
他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望向牆上的大洞,終於忍不住驚呼:
「臥槽!學姐牛逼啊!」
沈青禾:「……」
明明是你自己牛逼好吧?
她腳下金色長河已經越過廢墟。
兩點幾乎熄滅的意識燈火,出現在她感知中。
彗甲王蟹還在抽搐。
核心已經暴露,冰藍光芒一明一暗。
孟紹謙也沒死。
胸膛塌陷,嘴裡不斷往外涌血,仍有一口氣吊著。
沈青禾喉嚨輕輕動了一下:「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謝……」
「別謝。」洛鳴將她剛到唇邊的話打斷,一臉理所當然,「你我之間說『謝』,那就太見外了。」
沈青禾緩緩轉過臉來。
洛鳴站在滿地狼藉中,手裡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神情也沒有半點殺死強敵後的得意。
好像剛才真的只是聽她的話,隨手扔了一塊石頭。
沈青禾握住消防斧,慢慢走向廢墟,走出兩步,她又停了下來。
「洛鳴。」
「嗯?」
「你先去外面等我。」
洛鳴掃過廢墟里的孟紹謙,明白她要做什麼。
「要幫忙就叫我。」
「不用。」
沈青禾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可那塊皮膚上沾著血,反而在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接下來的事,我要自己來。」
洛鳴沒有再勸。
他走到沈父身旁,把那張歪倒的桌子重新扶穩,替遺體擋住頭頂不斷掉落的灰塵。
做完這些,洛鳴才退出宴會廳。
厚重防火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道縫隙消失前,沈青禾看見洛鳴停在走廊拐角,背靠牆壁,將那把空槍放在腳邊。
這傢伙……沒有走遠。
門徹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