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內的聲音迅速安靜下來。
「洛鳴同學,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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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臉上的虛弱笑容,也停頓了半秒。
洛鳴盯著她腳下,開口說道:
「你的影子……怎麼往反方向長?」
沈青禾低下頭。
周圍人也紛紛看向地面。
可他們只能看見一團正常陰影。
輔導員沉默了兩秒。
隨後,唇角緩緩向兩側擴開。
那笑容越來越大。
早已超過正常人能夠做到的弧度。
「小傢伙,你果然能看見。」
一股冰冷氣息,驟然從她身體裡爆發。
沈青禾離得最近。
口袋中的【女祭司】神諭聖牌瞬間滾燙。
她只來得及後退半步。
無數黑色長紗便從輔導員的皮膚、衣服和影子裡洶湧而出。
一道高挑女人輪廓,在她身後緩緩站起。
同樣的黑紗。
同樣的黑月雙眸。
第二隻彌夜星母!!
幾乎同一時間。
老禮堂方向,剛剛消散的黑灰全部停止。
下一秒。
所有碎屑開始逆流!
破碎的黑月核心重新凝聚。
枯萎黑紗再次生長。
在顧沉淵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下,已經被他們親手擊殺的彌夜星母,重新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體育館一隻。
老禮堂一隻。
兩個完全相同的女人,隔著半座校園,同時轉過頭。
兩道聲音在夜空中重疊。
「你們以為……」
「血債已經還清了嗎?」
……
臨海大學圖書館。
祭桌中央,代表彌夜星母的主命牌突然裂開。
裂縫左右,各自浮現出一張相同女人面孔。
黑水銀碗裡,也倒映出兩輪一模一樣的黑月。
「不對。」
唐靈犀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徹底消失。
江鹿眠幾人猛地站起來:「怎麼了,教授?」
唐靈犀接連翻開數張塔羅祭牌。
每張牌指向的位置都不一樣。
可每一個結果,又都是真的。
烏鴉叔也不再站在講桌上擺老師架子。
它飛落祭台邊緣,盯著碗裡的雙月,羽毛一根根炸起。
唐靈犀聲音發緊:
「不是復活,它們是雙生共核。」
「一隻活著,另一隻就永遠死不乾淨。」烏鴉叔沉聲補充。
祭桌旁,一件標有百分比刻度的奇怪祭器上,指針開始瘋狂下跌。
78%!
62%!
47%!
錢多多看著那根不斷下墜的指針,忍不住喊道:
「這又是什麼意思?」
烏鴉叔死死盯著窗外:
「守星族借用的是「地球母神」的星核之力,這種力量並非無窮無盡,它就像個總容積不變的『能量池』,亦或者說,像一座發電站,同時在給千家萬戶輸電,一旦使用者暴增,能夠分配到每個人身上的『電力』,自然就會下降。」
「眼下,全球範圍內,一定是出現了大量災厄事件!各地星守團被迫高密度出動。」
「這意味著……靈犀他們的作戰能力,開始下滑了!」
唐靈犀一把按住耳麥:
「老大!」
「情報部門此前對【彌夜星母】的所有判斷,全部有誤。」
「【彌夜星母】跟她們的『孩子』【孿星夜姬】一樣,也是雙生體!」
「另外,「母神」的「星核池」,已經嚴重「過載」,分配給我們的星核之力,不足平時一半。」
「我建議……馬上撤出戰鬥,減少無謂犧牲!」
……
顧沉淵已經不需要她繼續解釋。
第二重【彌夜巢域】展開的瞬間,他便感受到了星核供給的驟降。
老禮堂中的第一隻星母抬起手。
剛剛修復的黑月核心,重新釋放出洶湧黑潮。
體育館裡的第二隻星母,也在同一時間向前邁步。
顧沉淵迅速下令:
「硯舟,分割界樁!」
「一半鎖禮堂,一半護住體育館!」
「火牛留下,拖住一號母體!」
「瀟灑、知微,攔截二號!」
「優先轉移學生!」
目標從一個變成兩個。
原本完整的圍殺鏈,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裴硯舟咬緊牙關,雙手向外一分。
九枚界樁同時震動。
原本嚴密的立體星圖,被強行拆成兩套殘缺封鎖。
四枚留在老禮堂。
五枚跨越半座校園,在體育館外構成臨時屏障。
界樁剛剛分開,裴硯舟胸口便像被無形刀鋒划過,瞬間滲出大片鮮血。
屏障還沒有徹底閉合。
體育館內的第二隻星母,已經抬起手掌。
黑暗化作一隻巨型手臂,越過密集人群,直奔二樓長廊抓來。
所有學生都被那股精神壓力釘在原地。
連逃跑都做不到。
沈青禾口袋裡的神諭聖牌劇烈發燙,才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就在黑暗手臂即將拍碎玻璃時。
砰!
遠處槍聲響起。
子彈貼著體育館外牆連續折轉,精準擊中黑暗手臂中央。
星光與黑潮同時炸開。
顧沉淵的第二個重力中心緊接著落下,將殘餘衝擊壓向地面。
五枚界樁也終於閉合,將體育館二樓護在其中。
兩隻彌夜星母同時停頓了一下。
她們共享視野。
也共享意識。
白天那個引來大量牛排與無人機的年輕人。
夜間那個令外界瘋狂調集光源的年輕人。
此刻,又被【日冕】成員接連優先保護。
第一隻星母站在老禮堂廢墟上,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第二隻星母緩緩抬起臉。
黑月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洛鳴身上。
「這個小傢伙……」
「才是你們最捨不得死的東西呀。」
洛鳴後背一涼。
母夜叉說的小傢伙……
還真TM是自己啊?!
兩隻星母的聲音,同時從校園兩端響起。
「我要碾碎你們這群蟲子。」
「再將這小傢伙拖進彌夜。」
「讓他跪在黑夜裡,成為最聽話的奴隸,舔我們的鞋底,被我們用皮鞭隨意抽打,只會喊我們……女王大人!!」
聽到這話,周野忍不住回頭看了洛鳴一眼:
「鳴子,想不到你還挺受歡迎。」
洛鳴:「……」
「你做夢!」夏知微的槍聲再次響起。
可這一槍剛剛射出。
老禮堂內的第一隻星母便已經通過共享視野,看清全部彈道。
第二隻星母身前,提前浮現三層黑色屏障。
彈丸連續折轉兩次。
最終仍被黑紗包裹,死死停在她眉心前方。
夏知微引以為傲的【星軌零差】,第一次被正面攔下。
瀟灑哥將剩餘鏡片分成兩組。
剛剛切斷禮堂母體與巢域之間的連接,體育館裡的另一隻星母,便立刻重新將黑色脈絡接續起來。
鏡片承受不住雙重衝擊,接連炸碎!
火牛獨自擋在禮堂出口。
他的【熔星心爐】已經燒得接近失控。
他每揮出一拳,手臂皮膚都會裂開。
鮮血剛流出,便被高溫蒸成白霧。
第一隻星母一次次將他轟退。
他又一次次從廢墟中爬起來。
「上一代前輩們都敢死……」
火牛抹掉嘴角鮮血,重新擋在門前。
「老子沒理由先退!」
顧沉淵同時維持兩個【天衡墜域】。
一個壓制老禮堂。
一個保護體育館。
這已經遠遠超過他當前能夠承受的極限。
雙膝一點點陷入地面。
鮮血順著鼻腔和耳側不斷滴落。
唐靈犀焦急提醒:
「老大,你的「星域」穩定係數已經跌破四成!」
顧沉淵聲音嘶啞。
「我還能撐!」
洛鳴站在二樓長廊。
他清楚看見,剛才還像超級英雄般將怪物打得節節敗退的幾個人,此刻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他們沒有突然變弱。
只是一個敵人,變成了兩個。
他們所有準備,所有布置,所有賭上性命的配合,都只夠殺死一隻彌夜星母。
而那一隻,還根本死不乾淨。
洛鳴握住霰彈槍。
彈倉里剩下的彈藥已經不多。
但他沒有想跑。
野子他們都在體育館。
自己帶的那些學生也在。
夏知微等人更是在外面拿命擋著。
這個時候,他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麼?
戰場頻道里。
顧沉淵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看了一眼瀕臨崩潰的防線,終於做出決定。
「知微。」
「脫離戰場。」
「去體育館,把【厄陽】帶出學校!」
眾隊員陷入一陣沉默。
哪怕到了這種絕境,老大依然還是如此冷靜!
的確。
如果他們敗了,今晚最壞的結果,就是全校幾千人,連同他們自己在內,一塊犧牲。
但如果【厄陽】被驚醒,人類明天的太陽,可能不會再升起。
孰輕孰重!
老大始終拎得清!
夏知微剛剛更換彈匣。
聽見這道命令,動作猛地停住。
「不行,這裡少我一槍,你們撐不過下一輪。」
「我說了,帶他走。」
「老大——」
顧沉淵第一次用近乎怒吼的聲音,打斷了她。
「夏知微!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