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硬氣。
可洛鳴的眼神,卻不由自主朝夏知微等人身上掃了一下。
不怪野子他們瞎猜,夏知微為自己展開一對一輔導,如今看來,確實充斥著一股劇本味!
沈青禾的睫毛也輕輕顫了顫。
她想起了酒店裡那場莫名其妙的按摩。
想起了那個始終藏在耳機後面,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怠慢」洛鳴的神秘男人。
夏知微他們這位隊長的聲音,聽著怎麼有點像電話里的那個神秘大混蛋啊?!
但這一絲懷疑剛剛升起,老禮堂里的顧沉淵已經冷聲下令:
「動手!」
沒有解釋。
更沒有與災厄談判的意思。
他們今夜來這裡,不是為了和這頭怪物廢話。
是來執行任務和復仇的!
轟!
九道銀黑光柱同時從禮堂各處升起。
提前埋入地下和牆體的界樁,在這一刻全部被激活。
星光沿著地板磚縫疾速蔓延,順著立柱一路爬上房梁,在老禮堂內部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立體星圖。
裴硯舟單手按住最後一枚界樁,大聲喝道:
「封界!」
銀色邊線轟然閉合。
禮堂內的黑暗像被刀鋒斬斷。
原本向外擴散的黑紗,被強行壓回舞台區域。
彌夜星母身後的陰影猛然翻湧。
她試圖融入黑暗。
身體剛剛虛化,數道星線便交錯切過,將她重新從陰影里逼了出來。
顧沉淵喝道:「硯舟,幹得漂亮,你的【界樁星圖】又長進了不少!」
洛鳴看得眼皮一跳。
這幫人明顯不是臨時過來打怪。
他們早把整座老禮堂改造成捕獸籠了。
……
與此同時。
臨海大學圖書館二樓。
長桌旁坐著四名年輕人。
江鹿眠和錢多多,以及兩名塔羅社的學長學姐。
可今晚給他們上課的,並不是唐靈犀。
講桌邊緣,站著一隻體型比普通烏鴉大上一圈的黑鳥。
它左眼呈琥珀色。
右眼深處,卻有細碎星砂不斷轉動。
烏鴉用翅膀尖敲了敲桌面,聲音像個不耐煩的中年男人。
「都把頭抬起來,今晚的教材不但會動,還會吃人。」
錢多多盯著窗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校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烏鴉叔,他們正在對付的那東西,到底有多強啊?」
「【E-172:彌夜星母】。」烏鴉叔偏過腦袋,「地宰序列,災厄能級5.4。」
錢多多撓了撓臉,「災厄能級5.4是什麼概念?」
此時,唐靈犀獨自坐在窗前,單獨支起了一張祭桌。
二十二張塔羅祭牌圍繞銅製星盤展開,桌面還擺著黑水銀碗、星核水晶、擺錘和幾根燃燒銀白火焰的蠟燭。
遠處的青藤職高,正好處於她視野中央。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
「所謂的『災厄能級』,基本可以等同於大家熟知的,人類對地震震級的劃分,也遵循每高一級,破壞能量翻大約32倍的規律。」
「簡而言之,災厄能級5.4,意味著……【彌夜星母】能釋放的最大破壞力,接近兩千噸TNT當量。」
聞言,錢多多忍不住驚呼:「那不得把一棟樓都炸上天?」
烏鴉叔瞥了這小胖子一眼,接上話茬:
「不是炸一棟樓,是讓一片城區重新規劃。」
長桌旁四人瞬間安靜。
江鹿眠望向窗外,憂心忡忡,輕聲問:
「烏鴉叔,他們能贏嗎?」
烏鴉叔沒有立刻回答。
它遙望著窗外青藤職高方向,語氣少了幾分剛才的刻薄:
「現場五個,全是星痕境。」
「加上你們唐教授遠程支援,六個『痕境』,跨境圍獵一隻『象境』層級的地宰災厄,難度巨大!」
錢多多小心問道:
「可是烏鴉叔,『星痕境』和『星象境』,也就差一個境界啊?」
烏鴉叔冷笑:
「人類怎麼能和星骸獸比,你們神諭者身上的超凡力量,本質上皆源自「地球母神」分配,不像星骸獸那樣,體內擁有一顆不完整的星核殘骸。」
「這就好比同樣是在操場上跑一百圈,你消耗十個饅頭,對方消耗一格電,兩者在功率和持久度上,存在天然鴻溝。」
「星守團小隊能夠聯手解決同境災厄,就算合格了,想跨境對付,通常並不現實。」
它停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這次他們準備周全,埋設了陷阱,未必沒有機會。」
……
老禮堂內。
彌夜星母忽然張開雙臂。
黑紗轟然鋪滿舞台。
四周座椅下,同時伸出密密麻麻的漆黑手掌。
那些手掌沒有抓向【日冕】幾人的身體。
而是在半空中,撕出一道道扭曲人影。
一名滿臉是血的高大男人出現在顧沉淵面前。
他胸口被黑色長矛貫穿,嘴唇還在艱難開合。
「沉淵……」
「帶小微走……」
另一側。
夏知微面前,出現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人死死擋在她身前。
女人回過頭,眼中滿是淚水。
「小微,別看……」
夏知微的呼吸猛然亂了一拍。
那不是普通幻覺。
衣角的血。
雨水落在臉上的溫度。
甚至父親臨死前將她推向顧沉淵時,手掌貼在她後背的力度。
全都真實得讓人窒息。
彌夜星母的笑聲,從每一片陰影中響起。
「七年了,你們還是只會抱著屍體哭。」
突然,黑色長矛從幻影體內刺出。
直奔五人心口。
同一時間。
臨海大學圖書館內,江鹿眠終於忍不住看向唐靈犀,問出了一個讓大家很困惑的問題:
「唐教授,您的隊友都在那裡英勇奮戰,您……您為什麼不去幫他們?」
唐靈犀始終沒有回頭。
她從二十二張祭牌中抽出【高塔】,緩緩推入星盤中央。
「誰告訴你……」
「軍師一定要在戰場?」
她兩根手指壓住牌面。
銀白燭火同時拉長。
被留在那隻完全蝕化夜奴身上的【塔羅之印】,像定位器一樣,隔著數公里驟然亮起。
唐靈犀雙眸映出一座倒懸高塔。
「我這張牌砸下去,足抵千軍萬馬!」
「【命牌迴廊·映射】——「高塔」!」
另一邊。
轟隆——!
青藤職高上空,一座金色高塔虛影倒懸而下。
銀白雷霆從塔尖貫穿夜幕,精準落在老禮堂頂部。
雷光沒有劈開屋頂。
而是直接穿透牆體,轟入彌夜巢域。
所有由舊日記憶凝成的幻象,同時布滿裂紋。
顧沉淵面前的齊老大。
夏知微眼前的父母。
那些被星母拖出來反覆羞辱的亡者,全都在雷光中碎成黑色殘片。
看到這一幕,洛鳴班上的幾個小女生,紛紛指著遠處戰場上那位白天被燙傷的女同學,發出駭然驚呼:
「你們快看,小涵身上在發光啊!」
「剛才那座猛猛的『倒懸高塔』,難道是她召喚出來的?」
「莫非小涵也是個超凡英雄?」
聽著大家的議論,洛鳴直搖頭:
「很遺憾,趙梓涵同學已經被侵蝕成怪物了,她現在是那母夜叉的「夜奴」。」
事已至此,洛鳴終於可以說出真相了。
他面向臨海大學,認真道:「至於這座猛猛的『倒懸高塔』,應該是我們學校一位巫女教授在隔空發威!」
而且洛鳴瞬間也明白了過來,白天這女生明明已經暴露夜奴身份,夏知微卻跟個沒事人一樣,並未像處置小夜那般,當場消滅。
還按部就班,送去校醫室,也不派人看守。
原來是在趙梓涵同學身上動了手腳。
片刻之後。
彌夜星母的真身,終於在舞台左側暴露出來。
唐靈犀的聲音同時傳入所有人的耳機:
「真身左側三米。」
「瀟灑,執行斷脈!給我斬斷她的「夜奴」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