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齊後,洛鳴沒有任何耽擱,第一時間將人帶回了臨時安置點。
體育館大門打開,裡面先安靜了一瞬間。
緊接著,數字媒體一班的女生全涌了過來。
「羅小雨!」
「你們真回來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
四個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圈的女生,被同學們緊緊抱住。
有人哭。
有人笑。
還有人一邊罵她們亂跑,一邊趕緊檢查她們身上有沒有傷。
洛鳴站在外圍,胸口那根始終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圓臉女生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跡,還有肩頭那把霰彈槍,緊張地湊了過來。
「洛老師,你受傷了嗎?」
「沒有。」
洛鳴活動了一下肩膀。
「路上遇到兩個被怪物侵蝕的傢伙,已經處理了。」
四名獲救女生動作同時停頓了一下。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集體低頭,默契地什麼也沒說。
是怪物。
必須是怪物!
畢竟正常人哪會在災難里搶學生的救命手電,殺人滅口,還想對女生做那種事?
那兩個衣冠禽獸,只是長得像人罷了。
體育館內,幾個班的學生已經被分區安置。
籃球場上鋪著墊子,醫務人員正給摔傷的學生處理傷口。
門邊堆滿體育器材和桌椅,臨時組成幾層障礙。
強光手電被固定在高處,光柱交錯,將體育館內部照得透亮。
外面的黑暗,卻依舊濃得像墨。
另一邊,沈青禾拿著名冊,正在清點臨海大學關愛團的人數。
她連續核對了兩遍,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看見洛鳴回來,她立刻快步上前詢問:
「洛鳴,你剛才出去找人,看見你們班輔導員沒有?」
「沒有。」洛鳴搖頭,「她沒跟你們一起撤回來嗎?」
沈青禾抿了下嘴唇:
「停電以後,她就不知跑哪去了。」
洛鳴往門外看了一眼。
濃重夜色像一堵牆,牢牢堵在體育館外面。
他正想說等我歇口氣再去找找,西側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體育館頂部的鋼架都跟著震了一下。
玻璃窗嗡嗡作響。
幾片積灰從頂棚落下,學生們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緊張起來。
「什麼聲音?」
「怪物衝過來了嗎?」
「大家別亂動!」
幾名老師立刻站起來維持秩序。
第二聲轟鳴緊隨而至。
這一次,連體育館裡的燈光都晃了幾下。
洛鳴循聲望向西側。
那邊正是學校廢棄老禮堂的方向。
體育館二樓的觀眾席後方,有一條全封閉玻璃長廊,位置較高,剛好能越過前方幾棟矮樓,看見老禮堂附近。
「我上去看一眼發生了什麼事。」
洛鳴帶頭轉身朝樓梯走去。
周野、沈青禾幾人趕緊跟上。
大家來到二樓,剛走進玻璃長廊,一股刺骨寒意便隔著窗戶撲面而來。
遠處,老禮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斑駁破舊的外牆,被一層流動黑紗包裹。
窗戶里沒有燈。
只有大片黑影像活物般蠕動,時不時撞向牆體,震得整棟建築搖晃。
禮堂頂部,幾道銀色星線交錯穿行。
內部的牆壁、地面和屋頂,被切割成一格格發光區域。
像有一張巨大的銀色漁網,已經將整棟樓包裹起來。
透過被炸開的牆體缺口,可以隱約看見裡面的人影。
顧沉淵站在禮堂舞台前方。
裴硯舟守在入口。
火牛踩著塌陷的座椅向前逼近。
瀟灑哥身邊懸著十幾塊鏡片。
夏知微則半蹲在二樓破損欄杆後,槍口一動不動,對準舞台中央。
洛鳴一眼認出她。
隨後,又打量了一遍她的幾位同伴。
開什麼玩笑。
心理輔導中心什麼時候開始配備重火力、封鎖陣法和肌肉壯漢了?
他們平時輔導的學生,難道是哥斯拉嗎?
周野震驚之餘,也忍不住吐槽:「夏老師背後,竟然還隱藏著一個超能力天團,咱學校真是好起來了。」
陳書航和馬成舟面面相覷,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大家去會所買醉,洛鳴上三樓後,他倆摟著出去上洗手間,在電梯關門的一瞬間,好像看見了其中的那位大塊頭。
沈青禾沒說話,眼神卻閃閃發亮。
洛鳴奇怪:「學姐,人家在跟怪物搏鬥,你跟著激動啥呢?」
沈青禾滿臉自豪地說道:「虧你還陪我和鹿鹿去聽過課,不曉得本大小姐將來也是他們中的一份子嗎?」
洛鳴:「……」
學姐你都還沒從唐教授課堂畢業,就開始暢想未來了。
一群膽大的學生,很快也跟了上來,擠在洛鳴他們身邊,看到這場面,亢奮又緊張。
「這群人,就是傳說中的超級英雄嗎?」
「一個個都好猛,好帥!」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洛老師才帥!他也是英雄!洛老師救了羅小雨她們。」
洛鳴抬手敲了下夸自己的那小女生腦門:
「別亂說,我算不上什麼英雄,人家正在戰場上跟怪物拼命呢。」
舞台上空。
彌夜星母懸在黑暗之中。
她的身影比洛鳴昨晚看到的小夜更加接近人類。
高挑。
妖異。
黑色長紗在身後緩緩飄蕩,仿佛與整片夜色連成一體。
可她眼中那兩輪完全閉合的黑月,卻讓人不敢將她當成人看待。
她身旁,下午被熱油燙傷的女生垂著腦袋,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彌夜星母的目光,從【日冕】幾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終停在顧沉淵臉上。
兩道完全重疊的女聲,在黑暗裡慢慢響起。
「原來是你,當年那群守星族裡,唯一從我手上僥倖撿走半條命的小蟲子。」
顧沉淵站在舞台前。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被揭開傷疤後的失態。
只有壓了整整七年的冷意。
「彌夜星母,當年讓你逃了一次,今天不會了。」
彌夜星母低低笑了起來。
她又望向二樓的夏知微。
黑月般的雙眼微微轉動,像是在辨認某段久遠記憶。
「還有你,當年躲在屍堆下面,兩個愚蠢人類拼命護下的可憐小崽子。」
夏知微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槍口卻沒有半分顫動。
「你不配提他們!」
洛鳴站在體育館長廊內,聽見這幾句對話,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
夏知微墓園裡說的那個「不是人」的仇人,就是眼前這隻怪物。
她父母的命。
旁邊那六座墓碑的命。
全都記在這隻【彌夜星母】身上。
難怪夏知微說,無論多久,她都一定會找到對方。
欠命的帳。
今天真的來算了。
彌夜星母像是享受夠了幾人的仇恨,忽然又想起什麼,帶著幾分戲謔說道:
「不過,這座學校里……似乎還有一個讓你們格外在意的小傢伙。」
老禮堂里的【日冕】小隊全員,神情都出現了極短暫的變化。
他們很快反應過來。
彌夜星母可以共享夜奴的視野。
白天牛排從天而降。
晚上全城調集光源。
這些事情,全被她看在眼裡。
體育館長廊里。
周野幾人表情古怪地扭頭看向洛鳴。
「鳴子,那母夜叉嘴裡的小傢伙……該不會是你吧?」周野忍不住開口。
洛鳴立刻皺眉:「你看老子哪裡像小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