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避開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漢東大學的教授。
別人說我我一輩子清高、一輩子愛惜自己的羽毛。
其實我也不想晚節不保,也不想在監獄裡度過餘生,更不想死後被人戳脊梁骨。」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我可以說,我對你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是你欺上瞞下,是你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
我可以說,我是被你蒙蔽了,我也是受害者。」
「以我的身份,我的資歷,還有我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人脈,只要我處理好小高的事,
然後一口咬定,沙瑞金和田國富就算懷疑我,也拿我沒有辦法。
最多讓我提前退休,我還能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祁同偉的臉色一點點變白,他從來沒有想過,高育良會想要和他切割。
在他心裡,高育良不僅是他的老師,更是他的父親,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他以為,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錯,高育良都會站在他這邊,都會幫他。
看著祁同偉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高育良的心裡也一陣刺痛。
他轉過頭,看著祁同偉,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無奈:「但是,我做不到。」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是我最得意的門生。
從你第一天走進漢東大學的校門,我就知道,你是個可塑之才。
我看著你從一個大山里走出來的窮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你身上有我的影子,你的野心,你的不甘,你的拼勁,都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我。」
「這麼多年,我們師生二人,在漢東官場互相扶持,風雨同舟,我們早就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要是和你切割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祁同偉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哽咽地說道:「老師……」
高育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但是,同偉,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我也一直想問你。」
「其他的事,我都能理解你,你收受賄賂,你濫用職權,你任人唯親,你和趙瑞龍、高小琴勾結在一起,侵吞國有資產。
這些,我都能理解。
在這個官場裡,誰能真正做到乾乾淨淨?誰沒有一點把柄在別人手裡?
為了往上爬,為了生存,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事。」
「但是,陳海呢?」
高育良的聲音提高,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陳海是我的學生,也是你的師弟,他那麼信任你,把你當成親哥哥一樣。
你怎麼忍心對他下手?你怎麼能下得去這個狠手?」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了祁同偉的心臟,他低下頭,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師,我錯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陳海,對不起陳老,也對不起您。」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愧疚和痛苦,「但是,我當時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
「陳海掌握了太多的證據,他要是把這些證據交給猴子,不僅趙瑞龍完了,我完了,您也完了,整個漢大幫都完了。」
「我沒有辦法,我不能看著您身敗名裂,不能看著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我只能選擇犧牲陳海。」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高育良:「老師,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我要是不這麼做,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高育良靜靜地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或許是實話,當時的情況,或許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
陳海的調查,已經觸及了他們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要是陳海真的把證據交上去,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道理是這個道理,感情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陳海是他看著讀書,步入仕途一路帶大的,就像他的兒子一樣。
高育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罷了,罷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睜開眼睛,語氣沉重地說道,「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孫連城說得對,你現在確實只有一條活路,就是主動自首,戴罪立功。」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老師,您也這麼說?您也讓我去自首?」
「不然呢?」
高育良看著他,反問道,
「難道你還想負隅頑抗嗎?難道你還想等著沙瑞金和田國富把證據擺在你面前,把你抓起來嗎?」
「沙瑞金已經盯上你很久了,田國富更是恨不得立刻把你拿下。
侯亮平那個愣頭青,更是咬著你不放,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
「趙立春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他根本顧不上你,趙瑞龍那個小人,只要一被抓,第一個咬的就是你。
到那個時候,你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等待你的,只有死刑。」
祁同偉沉默了,他知道老師說的都是事實,他現在已經是四面楚歌,走投無路了。
「可是,自首了又能怎麼樣?」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我犯下的那些罪,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判死刑的。
就算是戴罪立功,又能怎麼樣?最多就是判個無期,一輩子在監獄裡踩縫紉機。
那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不一樣。」
高育良搖了搖頭,「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而且,只要我們操作得當,你甚至有可能不用坐牢。」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不用坐牢?老師,這怎麼可能?
我可是策劃了謀害反貪局長啊!這是死罪!」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高育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我們利用好法律的漏洞,再加上重大立功表現,完全可以突破法定刑的下限,免予刑事處罰。」
祁同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往前湊了湊,急切地問道:「老師,您快說說,具體該怎麼做?」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想要免於坐牢,你必須要做到兩點。
第一,罪證剝離,把你身上的大部分罪責,都推到別人身上。
第二,爭取國家級重大立功表現,只要做到這兩點,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讓你不用坐牢。」
「罪證剝離?」祁同偉皺了皺眉,「怎麼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