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沉默了好久,才緩緩抬起頭,看著沙瑞金,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明白了,沙書記,謝謝您的提醒。
我回去之後,一定好好反思自己的錯誤,認真準備材料,等中央調查組下來了,一定積極配合調查,絕不隱瞞,絕不狡辯。」
「這就對了,組織是不會虧待一個真正幹事的幹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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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態度端正,積極配合調查,組織上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京州還有一大堆工作等著你呢。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陣腳,不能亂了方寸,京州的大局,不能出任何問題。」
「我知道了,沙書記,那我就先回去了。」李達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他沒有再跟沙瑞金說什麼,也沒有再提任何要求。
他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沙瑞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只能自己扛下這一切。
李達康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
往日裡總是挺直的腰杆,此刻也微微有些彎曲了,看著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看著李達康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沙瑞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到窗邊,看著李達康的車緩緩駛出省委大院,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地說道:
「達康同志啊達康同志,你終日打雁,也沒想到會被雁啄了眼吧。」
第二天清晨,漢東省委家屬院三號樓,吳惠芬端著一壺剛泡好的碧螺春,慢悠悠地走到沙發旁,
看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高育良,輕聲道:「早飯好了,先吃點吧。
同偉估計也快到了,他昨天晚上打電話,說今天一早過來,有急事跟你說。」
高育良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知道了。」
高育良淡淡地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他,再這麼下去,我們倆都得玩完。」
吳惠芬嘆了口氣,坐在他對面:「真的有那麼嚴重嗎?孫連城說的那些,會不會是危言聳聽?
他一個光明區的區長,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絕密的事?我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蹊蹺?」
高育良無奈一笑,
「一點都不蹊蹺,他連小高在香港的房子和信託基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連祁同偉給陳海製造車禍的事都知道,
你覺得這是危言聳聽嗎?這個孫連城,以前真是小看他了,藏得太深了。」
「又是小高,那個小高到底哪裡好?讓你迷戀了這麼多年,我百思不得其解…」
吳惠芬說著說著就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
「那現在怎麼辦?要不,你趕緊跟同偉切割吧?他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
要是被他拖下水,你這輩子就完了。」
高育良沉默了,切割?
他何嘗沒想過。
可是,他做不到。
祁同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可以說是他在政法系統的代言人,是漢大幫的槍桿子。
何況,這麼多年的師生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切割哪有那麼容易。」
高育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我和他之間,牽扯太多了。
真要切割,只會死得更快,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一起想辦法,渡過這個難關。」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來了。」
吳惠芬站起身,「我去開門。」
「吳老師早。」
祁同偉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恭敬。
不管他在外面多麼囂張跋扈,在高育良和吳惠芬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當年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窮學生。
「早什麼呀,都快八點了。」
吳惠芬側身讓他進來,順手接過他手裡提著的水果籃,
「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跟我們還客氣什麼。」
「應該的。」祁同偉笑了笑,換了拖鞋,跟著吳惠芬走進客廳。
「來了,坐吧。」
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吃早飯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吃點。」
「不了老師,我沒胃口。」祁同偉搖了搖頭。
高育良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祁同偉,他的眼神很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祁同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老師,昨天我去見孫連城了。」
「我知道。」
高育良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現在只有一條活路,就是主動自首,戴罪立功。」
祁同偉的聲音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他,緩緩開口:「那你是怎麼想的?」
祁同偉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拿過槍,在緝毒前線身中三槍,差點丟了性命;
這雙手,曾經簽過無數份文件,決定過無數人的命運;
這雙手,也曾經沾滿了鮮血,策划過陳海的車禍,害死了劉慶祝。
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老師,您知道我的脾氣。
我祁同偉這輩子,只跪過一次,就是當年給梁璐下跪的那一次。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再也不會向任何人低頭,更不會穿著囚服,戴著手銬,站在審判席上,接受那些人的指指點點。」
「我寧願站著死,也不會跪著生。」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學生了。
驕傲,偏執,把尊嚴看得比生命還重要。
當年那一跪,不僅碾碎了他的尊嚴,也扭曲了他的靈魂。
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一個權力的賭徒,為了贏,為了不再被人踩在腳下,他可以不擇手段,可以付出一切。
高育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同偉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其實,在你來找我之前,我想過很多次。
我想過和你徹底切割,想過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身上,想過明哲保身,保住我自己的晚節。」
這話一出,祁同偉的身體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滿了受傷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