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
孫旭點了點頭,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最有名的有兩個,一個叫白江波,一個叫徐江。
這倆人是京海地下世界的兩大巨頭,鬥了好多年了,誰也不服誰。」
「白江波是開沙場的,壟斷了京海所有的河砂生意,還有建材運輸,賺得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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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相對來說低調一點,不怎麼惹事,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手上也不乾淨。
聽說他老婆特別厲害,叫陳書婷,長得漂亮又有手段,白江波能有今天,全靠他老婆在背後給他出謀劃策。」
「另一個徐江就不一樣了,那傢伙就是個瘋子!開了個白金瀚夜總會,
表面上是娛樂場所,實際上裡面黃賭毒什麼都有,還放高利貸,逼得好多人家破人亡。
這個人囂張得沒邊了,在京海跟個大螃蟹似的橫著走,誰都不放在眼裡。
據說他跟市裡的好多領導都有勾結,公安系統里也有他的人,所以才能這麼肆無忌憚。」
聽到「白江波」、「徐江」、「陳書婷」、「白金瀚」這幾個名字,孫連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完了。
真的完了。
不是重名。
真的是《狂飆》的世界。
而且聽孫旭的描述,白江波和徐江還在斗得你死我活,
那就說明,徐雷還沒死,高啟強還只是舊廠街菜市場一個被唐家兄弟欺負的魚販。
狂飆的劇情,才剛剛拉開序幕。
孫連城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他娘的!
這叫什麼事啊!
別人穿越都是開金手指,一路開掛爽翻天。
他倒好,穿越過來直接地獄開局,一邊要應付漢東官場這群老狐狸,一邊還要擔心兒子在京海被黑社會弄死。
關鍵自己都他娘的快五十歲了,再看看這乾巴巴的老伴兒,估計是一點兒水都沒有了,
要是便宜好大兒被恁死了,他也練不了小號了呀,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爸,你怎麼了?」
孫旭看著他臉色越來越差,心裡更擔心了,
「要不你回屋躺會兒吧?我看你今天太累了。」
「不用。」
孫連城擺了擺手,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緩了好半天,才睜開眼,看著孫旭,語氣無比嚴肅地說道:
「旭兒,爸跟你說個事,你必須聽我的。」
「什麼事啊?這麼嚴肅。」
孫旭愣了一下,笑著說道,「爸,你不會是想讓我辭職吧?我跟你說,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才當上警察,
我喜歡這份工作,我要當一個好警察,像我們老大一樣。」
「我不是讓你辭職。」
孫連城搖了搖頭,他知道兒子的脾氣,跟安欣一個德行,軸得很,讓他辭職比殺了他還難。
「我是想讓你申請調回漢東,京州公安局也好,省公安廳也好,爸都能給你想想辦法。」
「調回漢東?」
孫旭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皺著眉頭說道,「為什麼啊?我在京海待得好好的,
安欣哥對我特別好,教了我很多東西,我們隊裡的人也都挺照顧我的,我不想回來。」
「好好的?」
孫連城一下子就火了,拍著茶几站了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那地方都快成土匪窩了!徐江、白江波那群人,殺人放火什麼事干不出來?
你一個剛畢業的小警察,在那種地方能有什麼好果子吃?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爸!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孫旭也站了起來,不服氣地說道,「就是因為有這些壞人,才需要我們警察啊!
如果我們都怕了,都跑了,那老百姓怎麼辦?誰來保護他們?」
「保護老百姓?」
孫連城氣得直哆嗦,「你先保護好你自己再說吧!你以為你是誰?超人嗎?
你手裡就一把破手槍,人家手裡有衝鋒鎗,有手榴彈,還有保護傘!你拿什麼跟人家斗?」
「我不管!反正我不回來!」
孫旭梗著脖子說道,「我要是現在回來了,我就是逃兵!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安欣哥比我還危險呢,他得罪了那麼多人,多少次差點被人弄死,
人家不還是照樣堅持嗎?我為什麼就不行?」
「安欣是安欣,你是你!」
孫連城急得團團轉,他總不能跟兒子說,我是穿越過來的,我知道未來的劇情,
安欣有主角光環死不了,你沒有,你跟著他早晚得死吧?
這話要是說出來,兒子非把他當精神病不可。
「我跟安欣哥沒什麼不一樣的!」
孫旭固執地說道,「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爸,你就別勸我了,我意已決。」
張桂蘭在旁邊看著父子倆吵了起來,連忙拉著孫連城的胳膊勸道:「好了好了,別吵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讓他去吧。
旭兒從小就想當警察,這是他的夢想,你怎麼能攔著他呢?」
「夢想?夢想能當飯吃嗎?」孫連城甩開她的手,沒好氣地說道,
「命都沒了,要夢想有什麼用?」
「爸,你就放心吧。」
孫旭看著他,語氣軟了下來,「我會小心的,我又不是傻子,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
安欣哥也會保護我的。
再說了,我現在只是個小刑警,那些大人物的事,輪不到我去管,我就做好我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孫連城看著兒子一臉堅定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了。
這孩子,跟原主孫連城一個德行,犟得像頭驢。
他嘆了口氣,無力地坐回沙發上,心裡愁得像一團亂麻。
不讓他去,他非要去。
讓他去,又怕他出事。
這可怎麼辦?
孫連城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整個客廳都被煙霧籠罩了。
張桂蘭和孫旭坐在旁邊,誰也不敢說話。
過了好半天,孫連城才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瑪德,看來這官還是得當,而且還得去京海當,
要不然,自己這便宜兒子被人弄死了,自己可就沒人養老送終了。
孫連城混跡市井多年,最信奉的道理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遇事從來不鑽牛角尖。
可今天,漢東官場的困局、沙瑞金的算計、李達康的霸道、高育良的隱患,
再加上突然冒出來的京海亂世、兒子身處險境的危機,層層疊疊壓下來,讓他第一次生出了步步皆是絕境的無力感。
他原本的計劃清晰且簡單。
大鬧懶政學習班,當眾撕破李達康偽善的麵皮,一紙退黨申請書捅破天,目的從來不是真的要退出黨組織,更不是一時衝動意氣用事。
他就是要借著這場風波,徹底掀翻李達康一手打造的政績假象,
把光明區多年的冤屈、官場甩鍋的潛規則、權大於法的齷齪,全部擺到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