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院外傳來何大清哼著小調的聲音。
何大清跨進院檻。此時的他,跟下午剛下車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去清華池泡了個透,搓了三遍泥,又讓老師傅給修了面、颳了鬍子。身上換上了何雨柱那套舊的中山裝。雖說是舊衣服,但面料挺括,穿在何大清身上嚴絲合縫,透著一股子幹練。腳下還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何大清倒背著雙手,下巴微抬,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一步三晃地走進了前院。
閻埠貴正扒在門框上往外看,一眼認出了這副面孔,趕緊邁步迎了上去。
「呦,這不是大清嗎?」閻埠貴臉上堆滿笑,腰微微往下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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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頓住腳步,拿眼角斜了閻埠貴一眼,裝模作樣地拽了拽中山裝的領口,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閻埠貴也不惱,湊上前繼續搭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老何,這是從保定回來了?」
一聽這話,何大清瞬間來勁了。「老閻啊,剛回!」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往閻埠貴肩膀上一拍,手勁兒大得讓閻埠貴直咧嘴,「坐我家柱子的轎車回來的!伏爾加知道不?四個軲轆的洋車!一路從保定開到咱胡同口,那是連氣都沒喘一口!」
閻埠貴聽得直咽口水,連連點頭附和:「是是是,柱子現在是大領導,配專車是應該的。那以後還走不?」
「以後還走啥呢!」何大清大手一揮,底氣十足,「不走了!柱子都結婚了,我這眼瞅著就要當爺爺了! 以後我就踏踏實實留在四九城,專門給他們帶孩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全院沒一個人敢反駁。
此時,劉海中和許富貴也滿臉堆笑地圍了上來。
「大清啊,你現在可是享福了!柱子現在是工業部的正處級高工,咱這整條南鑼鼓巷,誰家有你們老何家這排場?」劉海中腆著肚子,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許富貴更是遞上一根大前門,親自給何大清點上:「老何,以後在院裡,你這輩分和福氣,那絕對是頭一份!咱們老哥幾個,以後還得仰仗你多指點呢!」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看著周圍這些曾經平起平坐、甚至還暗中瞧不起他的老街坊,現在一個個排著隊來奉承他。
他這心裡,比大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要舒坦。
「好說,好說!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何大清端著架子,在眾人的恭維聲中,一邊打著官腔,一邊邁著四方步,慢慢悠悠地朝著中院走去。
此時,中院何家正屋。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紅燒肉、溜肥腸、清炒時蔬,外加一盆鮮亮的鯽魚豆腐湯。
十一歲的何雨梁坐在條凳上,兩條腿晃蕩著,手裡剝著花生米往嘴裡丟。何雨水則端著碗筷,麻利地給每個人分發。十一歲的小丫頭個子長高了不少,動作利索,透著幾分大姑娘的穩重。
秦淮茹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擦了擦灶台。她轉過頭,透過玻璃窗看著院子裡被眾人圍在中間、高談闊論的何大清。
「當家的。」秦淮茹走到桌邊,對著正端著茶碗喝水的何雨柱說道,「你看爹,這聊得都不回家了。菜都快涼了。」
何雨柱放下茶碗,順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用管他。幾十年的老街坊了,總有說不完的話題。他在保定憋屈了好幾年,今天這股勁不讓他散出來,他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
何雨梁把一粒花生米高高拋起,仰頭拿嘴接住,嚼了兩下插話道:「嫂子,你就讓他吹去吧。老何現在腰裡別著死耗子——冒充打獵的。我大哥的專車,讓他吹得跟自己的一樣。由他去,反正吹牛又不收稅。」
何雨水在旁邊撲哧一聲樂了:「二哥,你嘴真損。」
秦淮茹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解下圍裙,拉開椅子在何雨柱旁邊坐下。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轉頭跟何雨柱說道:「當家的,忘了給你說了,後院的老太太搬走了。」
何雨柱正準備拿筷子的手一頓,眉頭微微挑起。
「搬走了?」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麼可能?她那間房可是私房。怎麼房子不要了?」
在何雨柱的記憶里,聾老太太可是把那間房子看得比命還重,那是她在這四合院裡擺老資格的底氣。
秦淮茹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房子已經賣給許家了。」
「賣給許大茂家了?」何雨柱有些意外。
「是啊。」秦淮茹點點頭,解釋道,「大茂再過幾年就二十了,到了該結婚的年紀。許富貴早就盤算著給大茂弄間寬敞的婚房。後院那間房位置好,面積也大。許富貴手裡有錢,老太太要現金,兩人一拍即合。這房子以後就準備給許大茂當婚房用。」
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許家這幾年跟著他何雨柱,許大茂在軋鋼廠當技術科長,許富貴在放電影油水也足,買下那間房確實不成問題。
「你知道她啥時候走的?」何雨柱端起飯碗,「去哪了嗎?」
秦淮茹回答得很乾脆:「早上走的。自己找了板車,把東西全拉走了。」
說到這,秦淮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聽說是去養老院了。」
「養老院?」何雨水停下筷子,好奇地問,「老太太以前不是一直說要在院裡養老,讓一大爺給她送終嗎?」
「易中海死了,誰還給她養老啊?」秦淮茹搖了搖頭,把事情的原委說得清清楚楚,「以前她有易中海當乾兒子,吃穿不愁。現在易中海吃了槍子,一大媽連自己都顧不上,哪還有心思管她?老太太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大院裡再也沒人能讓她靠了。所以她乾脆把房子變現,把自己的存款和賣房子的錢全帶在身上,自己搬去養老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