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白色木門，何大清探頭看了一眼，直接呆立在當場。
地面是打磨得溜光水滑的水磨石，牆面下半截貼著半人高的白瓷磚，上半截刷著綠油油的防水衛生漆。正中間靠牆安著一個白底帶點微黃的陶瓷洋馬桶，頂上高高吊著一個鑄鐵的黑水箱。旁邊牆上走著幾根明裝的黃銅管，挑出一個黃銅打制的蓮蓬頭。
「柱子，這……這是茅房？」何大清結結巴巴地指著那個帶長拉線的洋馬桶，半天沒敢邁腿。
何雨柱走過去，握住水箱垂下來的粗棉繩木把手用力一拉，「嘩啦」一聲巨響，高位水箱裡的水奔騰而下，瞬間把馬桶沖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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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抽水馬桶，以前東交民巷的洋人用的就是這種，上完廁所一拉繩就沖乾淨了，沒味兒。」何雨柱又指了指牆上黃澄澄的蓮蓬頭，擰開沉甸甸的銅閘閥，溫熱的水花噴灑而出，「這是淋浴，外頭連著咱們自己盤的煤爐水箱。這塊兒既能上廁所，天冷了也能舒舒服服在家洗個熱水澡。」
何大清看著那源源不斷流出的熱水，眼睛都直了。他在四九城活了大半輩子，天天早起倒痰盂、去胡同口擠旱廁，哪見過這陣勢？這待遇，簡直是過去王府里的貝勒爺才能享受的啊！
「老何，別愣著了，趕緊洗臉洗手。」何雨梁靠在門框上，丟過來一塊印著紅雙喜的乾淨毛巾，「一會兒飯該涼了。」
何大清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湊到洋灰砌成、邊緣貼著白瓷片的洗手池前，小心翼翼地擰開黃銅十字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手上的老繭，他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覺得這半輩子的鬱悶都跟著這熱水流進了下水道。
一個小時後，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進了東跨院的正房。
八仙桌上擺著四菜一湯：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碟醋溜白菜、一盤涼拌黃瓜，外加一大盆紫菜蛋花湯。全是用空間裡出產的頂級食材做的家常菜。
何家父子四人，加上秦淮茹和秦京茹，圍坐在桌旁。
「爹，都是些家常便飯，您湊合吃。」秦淮茹給何大清盛了一大碗白米飯，雙手遞了過去。
「這還叫湊合？這比過年都豐盛！」何大清接過飯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肉剛一入口，何大清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爛酥香，濃郁的醬汁在舌尖上爆開，甜鹹比例拿捏得分毫不差，甚至連八角的香氣都滲進了肉絲的紋理里。
何大清瞪大眼睛，喉結滾動，咽下那塊肉。他又趕緊伸出筷子，夾了一口最見基本功的醋溜白菜。脆、嫩、酸、爽，火候卡在白菜斷生卻不失水分的那一秒，簡直絕了！
「這……這是你做的？」何大清端著飯碗，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淮茹。
他當了半輩子的主廚，自認廚藝在這四九城裡也能排上號。可眼前這幾道家常菜，火候、調味、刀工，幾乎挑不出半點毛病，這手藝，竟然跟他這個幾十年的老掌勺不相上下！
秦淮茹被公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輕聲回答：「我這也是平時跟著柱子學了兩手，做得不好，爹您多指點。」
何大清看看秦淮茹，又轉頭看看端著飯碗慢條斯理吃飯的何雨柱，最後目光落在旁邊笑而不語的何雨梁身上。
他這大兒子是工業部高工；二兒子和小女兒是十一歲的水木大學生；現在連這個剛進門的鄉下兒媳婦，隨便炒幾個家常菜，手藝都能趕上他這個軋鋼廠主廚了？
何大清忍著好奇心吃完了飯。
但他沒有離開桌子。
視線落在桌上那幾個空盤子上，盤底只剩下一層清亮的油脂，連一根蔥絲都沒剩下。
何大清伸出舌頭舔了舔後槽牙，回味著剛才那頓飯的味道。
紅燒肉的肥膩與冰糖的清甜完美融合，醋溜白菜的火候精準卡在斷生邊緣，刀工更是講究，每一片肉的厚度分毫不差。
他當了半輩子廚子，閉著眼睛都能把這些家常菜做出來。
可今天這頓飯，硬生生把他的自尊心按在案板上摩擦。
何大清抬起頭，看向端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何雨柱。
「柱子。」何大清開口，聲音發乾，「你跟爹交個底，你這手藝，到底練到哪種境界了？」
何雨柱吹了吹茶碗裡的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小口。
他把茶碗擱在桌面上，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屋裡迴蕩。
「也沒多高。」何雨柱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沒有起伏，「現在只要是世界上有的菜，我都會做。」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秒。
何大清的呼吸亂了。
廚師這行，光是國內的八大菜系就博大精深，單說川菜就有上百種味型。連中餐都沒人敢說全精通，這小子居然敢放話說世界上的菜全會？
還沒等何大清反駁，何雨柱又拋出一句：「別的不提，就說豐澤園那頭，魯菜和川菜現在的頭灶都是我徒弟。」
何大清正準備去端茶缸子，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了一下。
豐澤園頭灶！
整個四九城，誰不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想當年他何大清能在這四九城廚師界橫著走，憑的就是豐澤園魯菜頭灶大師傅的名頭！那時候在後廚，他就是定海神針，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看他顛個勺都求之不得。
可現在……自己大兒子的徒弟，竟然在那兒當上了頭灶？！
好傢夥，這徒孫都已經趕上他這個當師爺的巔峰時期了！能調教出豐澤園頭灶的師傅，那柱子的手藝得高到了什麼地步？
何大清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兒子。
正處級高級工程師，上下班有伏爾加小汽車接送，現在連帶出來的徒弟都接了自己當年的班，撐起了豐澤園的門面……自己老何家，這是出了條真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