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手機屏幕,短短片刻功夫,看到自己臉上的皺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消失,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飽滿,頭頂上那花白的頭髮,也從根部開始迅速轉黑,乾癟的雙手重新恢復了肉感和力量。
不到一分鐘,相機里的他,重新恢復了那張三十多歲的面容,跟昨天出事前一般無二。
看著容貌恢復,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悶氣。
可是,當他放下手機,試圖活動一下身體時,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容貌雖然變回來了,但身體深處那種根骨里的虛弱感,卻並沒有絲毫的改變,關節有些僵硬,起身時腰椎傳來一陣鈍痛,呼吸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綿長有力。
煥顏丹,顧名思義,改變的僅僅只是容貌,它就像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遮住了他衰老的外表,卻無法彌補他被強行抽走的三十年生命力。
再次拿起手機,定定地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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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雖然年輕,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濃濃的老態和掩飾不住的疲憊,那是屬於六十歲老人才有的滄桑眼神,再也沒有了年輕人的那種銳利和朝氣。
放下手機,頹然地靠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人這一輩子,滿打滿算也就活個大幾十歲,自己雖然披著三十歲的皮,但真實的身體機能和壽命,已經是六十多歲了,就算沒病沒災,充其量還能再活個二十年。
二十年……
他突然想起了周清晏,想起了她腹中那個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自己現在這副身體,算是老來得子了吧,孩子生下來,自己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了,二十年的時間,太短了。
自己能不能活到看著那個孩子長大成人?能不能等到他結婚生子,叫自己一聲爺爺?
腦子裡塞滿了凌亂的思緒,關於未來、關於生命、關於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趙建國閉上眼睛,所有的惶恐、不甘和迷茫,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地、無奈的嘆息。
接二連三的折騰和受傷,讓他不得不老老實實在病床上躺著休養。
接下來的四五天裡,病房內外風平浪靜,躲在暗處下黑手的人似乎也知道這邊有了嚴密的防備,沒敢再輕舉妄動,得益於之前「一牛之力」打下的強悍底子,他身上的那些外傷癒合得飛快,原本深可見骨的刀口已經開始結痂,身體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回歸,那種仿佛風一吹就會倒的虛弱感終於減輕了不少。
這天上午,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拿起一看,是杜宇,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杜宇的聲音少見地透著一絲輕鬆:「建國,告訴你個好消息,許穆的調查解除了,今天上午已經正式回原崗位繼續履職。」
聽到這句話,他雖然心裡早就猜到會有這個結果,但當這一天真的塵埃落定,還是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許穆既然能平安落地,那就說明龔照的自首和供詞起了決定性的作用,這次的危機算是徹底過去了。
杜宇在電話里沉吟了一下:「周清晏的問題比許省副要稍微複雜一點,雖然龔照把利益輸送的罪名全攬了,洗清了她貪污受賄的嫌疑,但動物園工程爛尾是實打實的,作為縣委書記,她監管不力、用人失察的領導責任是免不了的,市里正在開會討論她的處分,大概率還是會延續之前的調任安排,把她調到市政協去當個主任,給這起工程事故一個交代。」
「去政協就去政協。」他毫不猶豫地說道,語氣里沒有半點遺憾:「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沒事就行,當不當那個實權官,我根本不在乎。」
杜宇在那頭輕笑了一聲:「你能這麼想最好,等消息吧。」
掛了電話,他靠在床頭上,只覺得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起來。
下午,他直接叫來醫生,乾脆利落地辦了出院手續。
他讓珍姐派來的那兩個保鏢撤了回去,雖然身上的傷還沒徹底好利索,但他心裡有數,自己這副身子骨遠超常人,只要不是被幾十號人拿著刀圍堵,平時遇到個三五個人,自己單槍匹馬完全應付得來,沒必要再讓人天天跟著。
回到縣城那套冷清的家裡,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雖然許穆已經解除了調查,但他自己目前還在停職審查期間,局裡沒有下發恢復職務的通知,他也就樂得清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索性躲在家裡躲清靜。
閒下來,他打開電腦,登上了小寨村景區的管理後台。
界面一刷新,滿屏的數據依舊紅火得耀眼,這段時間雖然縣裡高層經歷了人事大地震,但小寨村的旅遊熱度不僅沒有受影響,反而因為網上的各種話題討論持續發酵,加上正處於暑期的末尾,迎來了新一波的客流高峰。
後台的預約人數比他停職前還要高出一截,點開財務模塊,看了一眼今天的實時交易情況,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顯示,今日營收已經突破了兩百三十萬。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暗自盤算,兩百三十萬,這基本上已經是小寨村目前這塊場地的接待和消費上限了,就算人再多,村子也塞不下,消費額也頂天了。
不過,單日營收兩百多萬,這個數據放在全省,也絕對不比那些老牌的大型旅遊景點差什麼,靠在椅背上估算了一下,等過了這段暑期旺季,旅遊熱度自然回落,營收肯定會有所下滑,但憑藉著沉浸式體驗的口碑,每天維持在一百多萬的流水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麼一算,小寨村一年的總營收起碼能達到三四個億,這可是縣裡產投直管的項目,三四個億的真金白銀,能給鄰水縣的財政帶來多大的賦稅和利潤?
「就是這段時間被停職,把二期工程的進度給耽誤了。」趙建國盯著屏幕,眼神微微眯起:「等處分解除,恢復職務之後,二期項目必須立刻上馬,一天都不能多等。」
正想著,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響。
他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赫然是周清晏!
周清晏能打電話了?這意味著她已經被解除了隔離審查,拿回了手機!
他一把抓起手機,急忙按下接聽鍵,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餵?你出來了?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停頓,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鐘,周清晏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依舊帶著她慣有的清冷,但若是仔細聽,就能察覺到那清冷之下掩藏不住的、微微發顫的激動:「我在市裡的家裡,我沒事,都挺好。」